信末,杨秀清还不忘补充了天父看顾,兄弟同心等辞藻云云。
写完这两份文书,杨秀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胡以晃已经从小天堂附近的乡村征得三万名精壮青壮,正在操练。
彭刚答应卖给他的物资部分已经运抵小天堂,待剩下的物资连同从石达开那里要来的物资运抵小天堂。
就轮到他杨秀清大显身手,肃清小天堂东郊紫金山营垒的徐广缙这一部清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武昌北王府。
相较于小天堂那边获悉石达开在安徽取得煌煌大胜的振奋,武汉三镇的民众则表现得淡定从容得多。
翼王石达开在安徽取得的战绩固然喜人,不过在武汉三镇乃至湖北地区的很多人看来。
北王在过去的一年中所取得的军事成就远比翼王耀眼。
根据《武昌时报》上所刊载的信息,翼王只是攻占了合肥、舒城、巢县、无为州、定远等数座皖中城垣。
莫要说占领整个安徽,连皖中区域翼王都未能尽占。
而北王年初征湖南,可是将整个湖南都收入囊中。
比之翼王此次在皖中地区攻城略地,更多的北殿军政两界人士认为翼王此次最大的功绩在于重挫了安徽清军,尤其是皖中地区的清军。
彭刚得到合肥光复和石祥祯死讯时,心情也有点复杂。
石达开攻克合肥,重创皖中清军,皖北清军亦在定远县受挫,北殿在江西压力骤减。
他在短期内不必再担心赣皖两地的清军联手反攻湖口、彭泽、马当镇这些北殿拿下不久的沿江要地。
虽说赣皖两地互为唇齿。
但在如今这幅局面下,赣皖两地的最为迫切的短期军事目标已经出现了分歧。
在失了安庆之后,皖中重镇合肥是清廷在安徽最为重要的战略支点,没有之一。
皖省兵勇的钱粮,大部分来自安徽地区较为富庶的庐州府,且清廷据皖中能将太平军和捻军势力从物理上隔绝开来,便于各个击破。
接下来安徽当局的首要军事目标肯定是夺回合肥。
而江西当局的首要军事目标是夺回湖口。
赣皖各自为政,除非清廷能派出一名统筹赣皖两地,让赣皖两地官员都心服口服的大员,整合集中两省现有的军事资源。
或先攻合肥,或先攻湖口,把其中一个省的局面先给打开,再徐徐图之。
不然以现在赣、皖两省的军政班子,没有哪一方愿意舍己为人,急对方之所急。
石达开打开了翼殿在安徽的局面,无疑是对北殿的极大战略利好,但石祥祯的死,也勾起了彭刚的一丝丝伤感。
石祥祯、石达开同他年龄相仿,三人少时都在奇石墟的刘炳文门下就学,石祥祯也是彭刚的同窗。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十分弱小无助,是石达开、石祥祯这些同窗旧识和在贵县传教的冯云山给予了他最初的帮助,渡过了最初的危机。
虽然后来道路各异,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仍然记得。
彭刚在西花厅内亲笔写完悼信,轻叹一声,对身旁的承宣官周济深交代说道:“派人带上我的亲笔悼信和奠仪,去一趟合肥,吊唁石祥祯。再招国宗备一份厚礼,寻访他的家属,务必送到,慰问他们一番,略表心意。”
人死为大,这份故人之情,他须尽到。
正说间,来到西花厅门外的刘炳文听到了彭刚和周济深的对话,刘炳文迈步进入西花厅后开口说道:“我也写了封悼信、备了些奠仪,祥祯也是我的学生,他的家人我在奇石墟时也曾见过,就由我去一趟合肥吊唁祥祯吧。”
彭刚本打算派一名承宣官走一趟,既然和作为先生的刘炳文愿往,让刘炳文走一趟也无妨。
毕竟刘炳文是同乡师长,派刘炳文作为北殿的代表前去吊唁慰问也更有人情味,更合适。
至于刘炳文会不会就此留在翼殿那边,彭刚并不担心这个问题,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虽经安徽一战,石达开现在也风头正盛,可石达开给不了刘炳文想要的东西。
况且刘炳文的妻儿老小都在武汉三镇做事,都有光明的未来,刘炳文没有留在合肥或安庆的理由。
“也好。”彭刚微微颔首道。
“我从教导团调遣一个排护送先生去合肥。”
“谢北王,卑职告退。”刘炳文谢过彭刚,便不再继续叨唠,退出了西花厅。
处理完私谊,彭刚来到总参谋部,召集黄秉弦等几个总参谋部部的参谋复盘石达开打的这一仗。
“翼殿安徽之战,已然落幕。诸位对此战,有何看法?不妨复盘一番。”彭刚开门见山道。
总参谋长黄秉弦显得颇为兴奋:“殿下,翼王此战,先以疑兵调动清军,再围城打援,最终诱敌出城野战而歼之,可谓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除了对袁甲三和张国梁出现了些许误判,低估了袁甲三、张国梁南下救合肥的决心,付出了较大的代价之外,翼王此战的表现几近完美。
如今合肥已下,皖中易手,清廷在江淮的部署被打乱,江西清军失去侧翼呼应,我军在赣北的压力将大大减轻,可以更从容地巩固湖口、彭泽、马当一线。”
其他参谋也纷纷点头,对石达开的军事才能不吝赞誉。毕竟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就摆在眼前。
彭刚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待众人议论稍歇,彭刚缓缓开口,肯定道:“翼王此战以和敌人相当的兵力拿下敌军重镇,确实是用兵之佳作,翼王在战术层面的发挥几近完美。”
旋即彭刚话锋一转:“翼王拿下合肥,于我们是好消息,但绝不是我们可以高枕无忧的理由。
我们不仅要看到眼前,更要看到此战之后,翼王他们在合肥将要面临什么情况,以友军为鉴,不走他们所走过的弯路。”
黄秉弦闻言凝思片刻,脑海里检索着这些天从安徽方向传回来的信息:“翼王入城之后,循安庆旧制,清算大户,拷掠钱粮,编设男馆女馆,百工衙门。
据闻翼殿在合肥所行手段以军事管控为主,所奉政策以掠夺性政策为主。殿下的意思翼王在合肥站不稳脚跟,难以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