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炳文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个在心底盘桓多时的数字:“若得十五万两,学生和学堂规模两年内可扩一倍有余。”
他话音刚落,彭刚却已转身,说道:“十五万两怕仍显局促。这样,我从圣库拨三十五万两专款予武昌师范学堂。先生在一年半之内将学堂规模扩充两倍可好?”
刘炳文一怔,旋即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向彭刚深深一揖:“殿下如此重教兴学,老朽必竭尽驽钝,不负所托!”
“先生不必多礼。”彭刚扶起他,继续前行。
“还有何事,不妨一并说来。”
刘炳文心中大定,思路也活络起来,想起近日听闻之事:“老朽听说,殿下从广州、港岛购置了几台新式印刷机器,欲办书局印书?此乃嘉惠士林之盛举,不知殿下能否拨予武昌师范学堂一台?
老朽想在武昌师范学堂办一份学报,刊载师者心得、生徒佳作,亦传播新知、探讨教育之法,若学堂自己有印刷机,那会方便许多。”
此事刘炳文本觉希望不大,新机器必然珍贵,北殿自身的文书印务、新政告示、乃至将来可能发行的新报,都有很大的印刷需求。
不过从彭刚刚才对武昌师范学堂的拨款痛快态度,刘炳文觉得可以试着问一问。
彭刚闻言,几乎未加思索:“可,我让彭毅安排一台最好的给师范学堂,印刷工人一并配全。办学报是好事,所需纸张油墨,照武昌日报报馆之例优先供应。
只是这学报,内容须务实、求新。不仅要讲经史文章,更要多引入格致、算学、舆地、乃至介绍些域外风土人情的内容。我们要培养的,是能看懂世界、应对变局的人才。”
刘炳文肃然:“老朽铭记,学报定当以此为宗旨,开风气之先。”
此时两人已行至汉阳门门口,彭刚骑上马,又嘱咐一句:“款项与机器,我会交代彭毅与相关衙门接洽,先生可直接寻他办理。扩建招生诸事,放手去做,若有难处,随时可来王府。”
“谢殿下!”刘炳文目送彭刚的车驾离去,心中激荡难平。
三十五万两白银,一台新式印刷机。
这么大的支持力度,便是承平年代的一地主官,也罕有如此气魄。
他回望滔滔长江,又望向武昌城鳞次栉比的屋宇,自己这个学生,所图绝非湖湘一隅之地。
而他这把老骨头所能做的,便是将这师范学堂办好,为他,也为这华夏大地,多培养几粒读书种子。
彭刚走后,刘炳文骑上了随从为他准备的驴子,返回武昌师范学堂。
送别石达开,又敲定了师范学堂的拨款事宜后,彭刚径直回到了北王府,来到了已经换上总参谋部牌匾的总参谋部。
往湖南战区,南襄郧战区派出战区总参谋长,战区副参谋长后,总参谋部又增添了几个新面孔。
这些新面孔多是从原来副团、营这两级的一线军官中提拔上来的新参谋。
这些新参谋基本上都是讲武堂的二期生和三期生。
总参谋长黄秉弦见彭刚进来,立刻起身,几名核心参谋也围拢到巨大的沙盘桌前。
“殿下。”浑身酒气的黄秉弦向彭刚禀报道。
“午间我等在别院与翼殿几位将领饮宴,问了他们关于攻略合肥的具体战术细节。其部署……颇为复杂。”
彭刚在北王府内宅和石达开、刘炳文聚餐,彭刚麾下的这些参谋们也没闲着,在别院和石达开带来的几个翼殿将领聚餐,打探翼殿的具体作战计划。
黄秉弦平日比较少喝酒,被翼殿的那几个酒蒙子灌的有点蒙。
黄秉弦醒了醒神,拿起指挥杆,就着笔记和沙盘,向彭刚仔细讲述了翼殿攻打合肥的战术。
“翼殿计划以偏师佯攻舒城,迫使合肥城内部分清军回援助舒城以打援;另遣石镇吉一部精悍牌面三千人疾取巢湖,截断合肥粮道与水路;石祥祯再统一支四千人的牌面穿插游走于滁州、和州以迷惑,阻击有可能从浦口大营回援合肥的秦定三所部清军。
翼王亲率最核心的八千牌面并两万牌尾,直扑合肥城南。此外,还有数支小股牌面部队负责骚扰、切断驿道、袭击可能来援的团练据点……
整个计划,要求各部分散的数支牌面,在数百里范围内频繁机动穿插、协同支援,对将领指挥和部队执行力要求极高。”
越简单的作战计划落实到具体执行的部队越容易得到执行。
北殿的参谋们制定作战时,往往喜欢往简单了制定,一般不会制定石达开攻合肥这么复杂的战术。
旁边一名刚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参谋林田忍不住插了一句:“王爷,这打法是不是太花了?牌面就那么些,还要分得这么散,万一哪一路被缠住,或者消息不通、配合失误,岂不危险?我们北殿打仗,一般力求作战计划简明,集中力量,直扑要害。翼王的打法和我们完全不同。”
林田是讲武堂三期毕业,当过三团四营的营长,虽说没能参与征湖南的战役。
不过此前跟着原来的三团长谢斌,征襄樊、征南阳两战全程参与了,实战经验比较丰富。
要不是打南阳的时候右腿中了两弹,留下顽疾,腿脚不便,谢斌给他推荐到了参谋部当参谋,现在林田估摸着还能在一线部队当副团长。
其他的参谋们也觉得翼殿的攻合肥战术过于复杂了。
彭刚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合肥周边标注的敌我态势,缓缓开口道:“翼王的打法和我们完全不同,翼殿的具体情况也与我北殿不同。
你们的考量是基于北殿的情况。我北殿各旅,虽也有战力高低之分,但即便新成之旅,参加过实战的老兵最少也占三分之一,火器装备率也极高,且药子充裕。
新兵也都在沙湖大营整训过,经过基本训练,有下限保障,战时能信得过。且我们已经把小劈山炮下放到了连一级的单位使用。面对任何清军,我们的部队都有明显的火力优势。
故而我们可以制定相对简明、依靠正面实力的计划。翼殿的部队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莫说铅药,战时连口粮都难以得到及时的供应。”
参谋们转念一想也是,北殿各旅团的下限比较高,即便是战斗力最差的部队,也能和清军精锐较量,战时值得信任,不用担心这忧心那。
至于后勤补给,凭借远胜于对手的组织动员能力,更是主力部队打到那里,船队和民夫队伍就跟到哪里。
除了李瑞追击湘勇那回,由于双方都跑得实在太快了,民夫队伍实在追不上,才出现过这一回后勤跟不上作战部队的情况。
翼王都亲自来武昌求粮秣军需,说明翼殿的后勤情况已经处于很不乐观的状态了。
北殿作战部队的条件,确实要比翼殿优渥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