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夷还要求增开内地及北方口岸通商,并......”徐泽醇吞吞吐吐道。
“并什么?吞吞吐吐的!”咸丰厉声催促道。
“并……并准许其公使携带眷属、卫队,常驻京师,设立外交使馆,声称此乃文明邦交之惯例,便于两国之间及时联络,接洽要务……”说话间,徐泽醇小心翼翼地抬眼用余光瞥着咸丰的反应。
砰!
咸丰帝再也忍不住,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响。
这一掌拍得太急,又用力过猛,手掌心传来的疼痛不由得令咸丰倒吸凉气。
奈何在众臣面前又不好失了威仪,咸丰只得咬着牙,青着脸,强忍着掌心处的疼。
英夷的贪得无厌,勾起了他对父亲道光在世时的刻骨记忆。
他想起了道光生前每每提及英夷时不甘、愤懑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想起了庚子年英夷犯顺入寇,粤闽浙三省防堵英夷不力后被迫签订城下之盟的屈辱。
如今,自己登基才几年,发逆未平,这些红毛夷狄竟然又趁火打劫,提出如此得寸进尺的要求!
租借国土?增开口岸?还要把使馆设到天子脚下的京城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京师城内接待藩属贡使的机构是礼部下辖的会同馆,民间亦称之为四夷馆。
来京朝贡的藩属国使团,如朝鲜、越南、缅甸等藩属国的使节,皆安置于会同馆,朝贡使团在此居住期间受到朝廷的严格管理,行动受限,完成朝贡任务后即须离开,不许常驻。
即便是地位相对特殊,和大清国不是宗藩关系的沙俄在京所设之南馆(沙俄馆),也是以接待俄商、俄东正教传教士馆舍的名义存在。
虽说南馆的沙俄商人、东正教传教士是事实上常驻京师的沙俄外交人员。
然南馆仍被纳入朝贡和夷务管理体系,由理藩院管辖,沙俄在京人员的行动也受朝廷监督和限制。
英夷既要准许其公使携带眷属入京,又要带卫队常驻京师。
即便咸丰不知英国佬口中的文明邦交具体为何物,可也清楚英国佬要设在的京师,并遣员常驻的外交使馆,和沙俄的南馆完全不是一档子事儿,更谈不上文明。
英夷要求在京设立遣员常驻的外交使馆,是对清廷朝贡体系和大清皇帝威严的挑战,是咸丰无法触碰的底线。
许他们在上海、广州等地建立使馆,这帮不识趣的洋夷便想方设法,三天两头的往京师递信。
若许他们在京师设立什么外交使馆,那还得了?还能清净的了?
若再许英夷在京设所谓的领馆,并携洋卫兵进驻京师,岂不承认了英夷的地位与身为天朝上国的大清等同?这成何体统!
更何况英夷此番提出的要求,没有一条是他能够勉为其难接受的。
“放肆!狂妄!”咸丰帝暴喝道。
“我大清念他们洋夷远道而来,依约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许其贸易,已是格外恩典,仁至义尽!这些不知餍足的洋夷,竟敢妄求租借舟山,增辟口岸,还要污秽京畿?谁给他们的胆子!”
说话间,咸丰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徐泽醇,也扫过在场所有大臣。
“告诉那个什么阿礼国!舟山,乃我大清疆土,断无无故割让之理!增开口岸之事,免谈!至于使馆入京,我大清只有藩属国朝贡之使方可入京觐见,他英吉利既非我大清藩属,这事想都别想,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徐泽醇伏地不敢抬头,连声应喳。
咸丰喘了几口粗气,想起徐泽醇话里似乎还有半截,强压怒火问道:“你方才言语未尽,英夷还说了些什么?”
徐泽醇抖了一下,小声道:“回主子,英夷照会末了还言道,若我朝能应允其上述所谓合理要求,他们愿在剿平发逆之事上,为我朝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以示友好。”
咸丰帝怒极反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这些蛮夷的心思,他们无非是想借发逆之事,要挟于朕,攫取更多好处。我大清剿平内乱,何须尔等化外蛮夷来帮衬?告诉他们,剿发逆之事,不劳他们费心。我天朝自有王师,定能肃清发逆!”
“圣明无过主子。”徐泽醇低眉垂首道。
“就按朕方才所言,拟旨回复英夷!语气要严正,要严厉,断不可有丝毫软弱退让之辞,堕了我天朝威仪!明白吗?”咸丰强调道。
“嗻!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拟旨,即刻照会英夷!”徐泽醇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忙不迭地退出了东暖阁。
......
湖南,宝庆府。
自克宝庆府府城邵阳后,侯继用便通兵马不停蹄地南下。
宝庆府府城邵阳既克,宝庆府南部的武冈州和城步县守军尽皆丧失了斗志,望风而降。
侯继用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了武冈州和城步县。
至此,宝庆府境内仅存有楚勇残部坚守的新宁县县城尚在顽抗。
新宁县县城依夫夷水而建,乃是一座城小民寡的湘中小县城。
侯继用携江忠信大军压境,很快将这座湘中小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按照既定计划,侯继用一面着手架设大炮,挖掘地道,准备攻城。
一面派遣江忠信出面劝降。
新宁县县城内的守军若是愿降,将一个完好无损的新宁县交到他手里,自然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