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北殿连成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征税的湖湘统治区不同。
北殿占领一座县城、一座府城,往往意味着该县、该府境内的清廷军政班子全被连根拔起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殿的驻军,和稍后进驻的清田队、文官团队,北殿能取代原来清廷的生态位,对整个县进行比较有效的统治。
天京、安庆、苏州方面的占领一城,则是实际意义上的只占领一座孤立的城池。
太平天国对江南统治,也仅限于这些星星点点的城池。
时至今日,太平天国仍旧没有建立起真正的上下贯通的统一政权,更遑论连城一片一片的统治区。
只要出了城池,仍旧是就是满清的天下,是满清基层官府统治班子。
太平军打下县城,知县跑出城外,征用个本地大户的宅子,甚至是就地找个地方帐篷就地一搭,公案一摆开始照常办公,照旧统治除了县城城墙内的其他县域的情况比比皆是。
清廷官府甚至能在城里的太平军眼皮子底下对县城城郊的农户进行征税。
尽管太平军会经常出城清剿城外的绿营团练,搜捕清廷官员。
然把风的本地民团一见太平军出城,知道打不过,也不和太平军纠缠,只是一味地逃跑躲藏。
待太平军回城后再卷土重来。
如此往复,出城追剿清廷绿营团练,搜捕清廷官员的太平军将士,除了累到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比起一个个跟陆地孤岛似的统治区,更令杨秀清犯愁的是各城粮食告急。
江南的城池仓廪较为丰盈,大户也多,可也架不住太平军坐吃山空。
刚占领城池时所得之粮,除了少数新占的城池外,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今连天京城的粮食,都极度仰赖同清廷官商的交易,更不用说其他城池。
至于出城征粮,城外农户的粮食已经被清廷征了一遍,太平军再征,也征不到多少。
出城抢大户,抢清军的军粮,成了太平天国除了贸易之外,最主要的粮食来源渠道。
只是大户又不是韭菜,隔了一茬立马又能再长上一茬。
城池周边的大户,已经被太平军越吃越少,吃大户的粮食来源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至于打清军夺军粮,小营垒的清军存粮不多,大营垒的清军也不是那么好打,往往要出动更多的广西、湖南老兄弟,收益也不是很高,更不稳定。
东王府内的仆役见到杨秀清,个个屏息静气,生怕惊扰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九千岁,惹得这位九千岁不快挨罚。
佐天侯陈承瑢,这位东殿的内官首领,素来与远在湖湘的北王彭刚私交不错。
此刻,陈承瑢正与黄文金、胡鼎文等几名东殿承宣官在一处偏厅廊下闲谈。
话题自然离不开近日传来的、震动整个天下的长沙大捷。
“北王殿下用兵,真如神助!”
面对陈承瑢对北王彭刚的夸赞,黄文金也不得不承认道。
“全取湖湘,楚勇覆灭,骆秉章、江忠源伏诛,湘勇溃灭,曾国藩狼狈南逃,这可是自东王苍梧开国以来,除却定鼎天京外,最辉煌的一次大胜了,给咱们天国涨了脸。”
彭刚取得长沙大捷,席卷湖南之的消息,十日前便传到了天京。
出于种种考量,杨秀清并未对此事进行大张旗鼓的宣传,反而一直压着这件事,绝大多数的天京城内的太平军,都还不知道北王已经在湖南取得大胜之事。
不过陈承瑢、黄文金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东殿枢要内官,能在第一时间接触到上游翼殿、北殿的信息。
“正是!”
陈承瑢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灼灼焕彩。
他是上帝会元老,亲眼见过金田烽火,也经历过早期太平军在桂林、长沙城下的折戟。
如今北伐受挫,北伐援军亦在草草收兵,清廷的浦口大营和紫金山大营如同钳子一般,钳制着天京城。
天国的军事形势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彭刚在湖南的连战连捷,尤其是攻克长沙这样的坚城,洗刷了昔日老西王亡于长沙之辱,为老西王复了仇。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一道刺破阴云的阳光。
心情激荡的陈承瑢话也多了起来:“北王殿下不仅善战,更重情义。诸位想想,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派遣火轮船北上天津接应,林凤祥、李开芳他们那几位西殿丞相和北伐的兄弟们,处境只怕……还有辅王,恐怕也难以安然回到天京……”
这话在陈承瑢看来,是褒扬彭刚的功绩与义气,也是感慨时局。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番话,连同他们之前议论彭刚大胜的兴奋语气,一字不落地被在不远处的水榭旁暗中观察的杨秀清听在了耳中。
心情烦闷的杨秀清他本在王府中散心,却被这边几位东殿内官的议论声吸引。
起初听到彭刚大胜的消息,他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恼怒瞬间升腾而起。
一来,自武昌分别后,北殿已经事实上完全脱离了天国的掌控,只是名义上仍归属于天国而已。
杨秀清虽有节制诸王的权力,可早已经使唤不动彭刚了。
二来,彭刚在湖南的大胜,偏偏不是在他杨秀清第一次命令其西征时取得的,而是其自行其是,独立组织发起的攻势中取得的。
三来,他杨秀清主导的北伐、北援皆告失利,损兵折将,在天国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虽说只有冯云山敢公开抱怨质疑几句,其他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更不敢在杨秀清面前提及此事。
但杨秀清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已经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质疑他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