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纲点点头回答说道:“正在严加拷问其掌柜、账房及相关伙计。这些人嘴硬得很,只承认明面上的账目。”
“继续拷掠,深挖细查。”彭刚将账册放下,说道。
“明季以来,晋商吃里扒外,里通鞑子,为野猪皮、黄台吉提供关内情报和物资资敌,累代为鞑作伥,甘为汉奸走狗,罪大恶极,不可轻饶。
这些人仗着祖上那点从鞑之功,得了皇商身份,垄断暴利行当,吮吸民脂民膏,不管用何种手段,务必让他们把吸进去民脂民膏全都吐出来,物归原主,用到正途上。
长沙的官饷汇兑,多年来多由晋商票号把持。湖南地方贸易、漕运折银、盐税上缴,官款往来,哪一样少得了他们的影子?
淮盐、川盐入湘销售,亦多有他们的份额。湘西、湘南的木材,他们亦有染指。
更不用说在长沙、湘潭、常德这些商业重镇,他们开设的绸布庄、药材行、杂货铺所获之利不知凡几,还有那盘剥百姓的典当行。
坡子街、太平街的日升昌、蔚泰厚、协同庆票号要严查,大德兴茶庄、长裕川茶庄、祥发永茶庄等晋商茶庄,城西的晋益裕、晋昌源这些大晋商也要查。”
晋商和清廷绑定太深,尤其是这些能在省外都混得风生水起的晋商,都有清廷官府背书,不可能为他所用。
彭刚更不可能像对鄂商、湘商一样打压一批大的,留用扶持一批小的。
更何况这些大晋商在长沙乃至整个湖南的产业颇为深厚,坡子街、太平街(清时长沙商业中心)、小西门一带附近的湘江码头,皆有晋商的票号钱庄、货栈。
抄没在湘大晋商财产,不仅得到的财货丰厚,所得在湘产业,也能转交给更听话可控的湖湘商人、以及早期追随彭刚的两广、湘南小商贩打理经营。
“卑职一定继续严查。”罗大纲、李奇齐声应道。
彭刚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等依附于满清、垄断民生关键行业、吮吸湖南民脂民膏的巨蠹,一个也不许放过。
传令下去,不仅长沙的晋商商号要严查到底,挖地三尺,找出他们所有藏匿的窖银、暗账。
我听说常德、湘潭也有晋商的分号、产业,其中不乏一些晋商中的黄商,一律查封!掌柜、主事人等,全部拘押审问。
此事我会派廉察司和审计司的人一起做,你们挑选一些粗通文墨的精干军官带兵襄助他们,务必办成铁案,昭告天下,昭示晋商的累累罪行,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为天下人所唾弃。”
既然要清算这些大晋商,那就清算到底。
正好现在不是征收赋税的时节,廉察司和审计司都比较清闲,拨给他们点兵,让海瑛和庞公照带着廉察司、审计司的人去武装查抄晋商在湖南的产业正合适。
再者,彭刚这些时日听湖南本地票号的掌柜交代,日升昌光是在湖南放的印子钱,每年都能收数十万两银子的利钱。
被俘虏的湖南藩台徐有壬也交代,长沙兵勇,包括督抚标营、楚勇在内。
朝廷拨给他们的军饷,也是日升昌经手解运长沙的。
咸丰元年(1851年)以来,清廷中枢纸面上单独拨给湖南的军费有四百万五十余万两白银之巨,然而实际到湖南藩库的银子不足二百万两。
至于剩下的那两百多万两银子,银子出满清国库后是要层层分账的,毕竟京师的那些八旗亲贵,可是连赔款都能吃回扣的存在,干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伸手捞上亿点点,多少有点瞧不起这些八旗京爷了。
咸丰这三年多来陆陆续续拨给湖南的四百万五十余万两军费,自然不可能全部落入日升昌的口袋。
这些银子恐怕还没出京师连三百万两银子都剩不下了。
饶是如此,日升昌肯定是也能拿一部分的。
彭刚不相信日升昌在长沙积聚的金银只有区区八十九万两白银、一万七千四百两黄金。定然还有很多金银被埋藏了起来没有老实交代,想要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遵命!”罗大纲和李奇肃然领命而退。
罗大纲和李奇退出大堂之后,此次随他出征的参谋部副参谋长张泽,以及从武昌赶来的左宗棠先后迈步走进了大堂。
李奇是来向彭刚汇报湖南地区最新战况的,左宗棠则是带着从湖北抽调到长沙的文官团队和清田队来向彭刚报到的。
彭刚本来是打算让刘蓉来主持湖南的政务的,至于左宗棠,彭刚更倾向于留在身边,襄助他处理朝政。
奈何刘蓉私心过重,格局远不如左宗棠,彭刚遂收起了派遣刘蓉治湘的想法,转而选择了左宗棠。
“殿下,各地最新战报汇总在此。”张泽向彭刚行了一记军礼后,将文书呈上。
彭刚接过,迅速翻阅。
彭刚翻阅文书的间隙,张泽在一旁择要禀报:“湘北方面,澧州、常德府全境,已无成建制清军抵抗,我军已全面控制澧州、常德府,地方秩序初步恢复,进驻澧州、常德府的部队正在清点当地府库、张榜安民。
湘南方面亦是捷报频传,永州府、衡州府、郴州、桂阳州均已克复,各府州县城池多半望风归附,或经小规模战斗即告易手。
湘勇溃散后,当地绿营及民团皆无战心。目前我南下大军正分兵驻守要地,清剿零星残匪,并同湘南地方义民维持当地秩序。
目前湖南全境,仅余宝庆府一府,因地处湘中,山峦较多,且尚有部分原江忠源麾下楚勇,在江家兄弟的带领下与当地团练纠集,据险顽抗,但宝庆府一府孤军难成什么气候,剿灭或迫降只是时间问题。”
彭刚边听边点头,这些进展大多在意料之中。
长沙一役湖南清军主力尽殁,湖南清军脊梁已断。
仅存的湘勇又望风而逃,一路跑去了广西,湖南残地传檄而定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