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听完传回来的详细报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
所有前线的军官都不认为清军是诈降,连常胜这个在绿营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都觉得没问题,这些清军兵勇定是真降。
“传令!”李奇非常高兴,兴奋地搓着手说道。
“接受投降!命令常团长所部,负责维持受降点秩序,监督降兵放下所有武器,着甲胄头盔亦需解除甲盔。
俘虏以百人为一队,押送出城,路线规划好,避免与百姓的队伍混杂在一处。出城后,直接押往南郊战俘营,交予战俘管理处统一登记、甄别、管理!
再令萧团长,原本充作预备队的十二团跟进,在接收降兵完毕后,立刻控制降兵原驻防街区,设立岗哨,清理可能残存的零星抵抗,并引导北城有意出城的剩余百姓出城。动作要快。”
收到李奇的命令,常胜、萧茂灵等人指挥各自的部队,有条不紊地执行李奇的命令。
“所有人听着!放下兵器,脱下盔甲,放到前面空地上!然后排队过来,每百人一队,跟我的人走!老实点,别耍花样,保你们性命无虞!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听到喊话的清军降兵们如蒙大赦,纷纷行动起来。
武器?这么烫手的玩意儿他们早丢干净了。
至于盔甲,自乾隆末年以来,随着热兵器的普及和作战方式的转变,无论是八旗还是绿营,都很少穿对火枪子弹防护效果越来越差,笨重累赘、耗费高昂、维护麻烦的盔甲作战了。
降兵中着甲者甚少,只有少数军官和体格健壮的马兵着甲,在队伍里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缴了械,褪了盔甲的清军降兵在北殿前线军官的指挥疏导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被一个个手持刀铳、面色冷峻的北殿将士分隔引领,向着南城门方向走去。
从李奇在魁星楼顶的视角望去,这一幕颇为壮观,无数放下武器的灰色、杂色人流,在长沙城的街巷缓缓蠕动,最终汇出黄道门。
与此同时,更多北殿部队开进北城已投降的区域,迅速占领街垒、控制交通节点、进驻衙门仓库。
北城剩余的百姓,见北殿大军入城并未烧杀抢掠,反而秩序井然,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也主动自觉地汇入人流,南城的黄道门方向而去。
这一日,李奇光忙着接收降兵,组织疏导长沙城内的百姓出城了,仗反而没怎么打。
只有一些零星的楚勇试图趁着北殿将士们接收降兵、组织城内百姓出城的间隙,对前线的北殿将士发起不讲武德的偷袭。
然而前线将士对长沙城内负隅顽抗的清军早有防备,楚勇的偷袭并未讨得什么便宜。
整整一天,南墙唯一的城门黄道门因出城的人太多,人流络绎不绝,一度出现了拥堵的情况。
为尽快让城内降兵百姓出城,好大展拳脚收拾楚勇,李奇不得不将人流分流到魁星楼附近的南墙缺口处,让部分降兵、百姓处缺口出城。
至日落时分,初步统计的数字传到了李奇手中:今日接收的清军降兵降勇,已达两万七千余众,接收并疏导出城的北城百姓,更高达五万四千余人!
李奇心潮澎湃。
这个充盈的数字背后意味着随着清军控制的城区人口大量流失,北城的清军防御力量已然土崩瓦解,无论江忠源手中还剩下多少嫡系精锐,都已经失去了长期坚守的根基。
江忠源现在连创造奇迹的可能都没有了,长沙城的陷落,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当然,李奇也清楚,两万七千余降兵,五万四千余百姓,鱼龙混杂,其中必然混有清军的奸细、兵痞,甚至可能有意图不轨的死硬分子。安置、甄别、管理,是比接收更艰巨的任务,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乱。
但术业有专攻,这是战俘管理处的事情,他只需要负责将城内的人员转移出去。
喧嚣渐息,魁星楼上,灯火通明,李奇和几个团长、团副分析收集来的情报,反复推敲着城北残敌的态势。
根据投降清军军官和团练头目提供的情报,江忠源和长沙城的精锐就蜷缩在北城贡院街南侧,湖广总督临时衙署为中心的区域。
昨日虽顺利接收了大量降兵和百姓,但并不意味着最后的战斗会轻松。
楚勇、精锐广府兵以及长沙城顽固绅商的顽强,他们早已经领教过了。
上一回碰到作战如此顽强的清军,还是1850年在广西举义之初,围剿他们的广西提督张必禄所部清军。
准确的说是追随张必禄在南疆征战多年的亲兵。
“江忠源指挥部设在湖南巡抚衙门,精锐楚勇肯定在巡抚衙门,打巡抚衙门,相当于是打一个小内城了。”
审问完张亮基、徐有壬等被俘清廷官员的副参谋长张泽来到了魁星楼,加入了这场讨论,他不仅带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信息,还带来了从徐有壬身上搜出的长沙城街区图。
张泽把长沙街区图摊在桌面上,指着长沙城中心偏北的湖南巡抚衙门继续开口说道。
“巡抚衙门占地近百亩,攻打巡抚衙门和打一个小型的内城无异,张亮基还交代说,巡抚衙门里有十二门大小洋炮,劈山炮无算,这些洋炮,现在肯定也都在江忠源手里,归江忠源调配使用。”
长沙巡抚衙门所在地原是前明潭王府、吉王府的一部分,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长沙后遭焚毁。
清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置湖南布政使司建省,省会设在长沙。清廷便在原吉王府的遗址上,改建和设立了省级行政机构。其中最为核心的湖南巡抚衙门,就坐落在原吉王府的主体区域。
“我们审讯的那些绿营军官和团练头目都交代说江忠源常在贡院街南侧的湖广总督临时衙署。”萧茂灵说道。
“投降的绿营军官级别不高,未必知晓很多内情。”张泽说道,“临时的湖广总督衙门原是黄冕的私宅,虽然就在贡院街,与湖南巡抚衙门隔街相望,距离巡抚衙门很近,可毕竟是民宅,总归没有官府的衙署坚固,更没官署那般大。
换我是江忠源,我也会选择在张亮基走后移驻湖南巡抚衙门,以湖南巡抚衙门为核心坚守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