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刚没必要为洪秀全和杨秀清擦屁股。
彭刚愿意对北伐军施以援手是看在抗清的情分上,而非本分。
只要能往天津送几船粮秣军需,让天国中人知道北殿对北伐军没有袖手旁观,不让北方清军过早地将北伐军打垮就足够了。
收到彭刚召见的洋行大班们很快来到北王府大殿面见彭刚。
听说彭刚是要雇佣他们的轮船往天津输送物资,英资洋行的大班们很快找借口散去。
阿礼国在离开汉口,回上海向驻华全权公使汇报工作前特地交代过他们,在没有获得官方许可之前,暂时不要卷入这场军事冲突,以免坏了英帝国在远东地区的外交大计。
至于法美两国洋行的大班代表,在确认了大沽口在太平军的控制下之后,经过商议,最终凑了九艘中大型明轮船。
商议毕,签署了雇佣协议,彭刚去信驻天京的唐正才,让唐正才负责筹措采买物资并带队往天津走一遭。
......
正式公布了今年恩科的考试时间,主考官王佺,副考官刘蓉、刘炳文,来到西花厅,就各科考试内容的权重分配一事向彭刚征询意见。
彭刚去年曾说过要逐步降低八股文的考试权重。
只是具体怎么降,今年的恩科是否降,彭刚并未明说。
王佺手持一份初步拟定的章程,向彭刚请示:“考试章程细则亟待确定,其中最紧要者,莫过于各场考试的题目类型与占比权重。”
说着,王佺稍微停顿,瞥了彭刚一眼,继续道:“去岁首开恩科之前,殿下曾明示,八股取士不合时宜,当逐步降低其权重,引入经世实学。臣等谨记于心,不敢或忘。
此次恩科,应考士子中,除湖湘本地学子外,江西、河南甚至更远地方的士人,未接触过殿下所倡导之实学。”
刘蓉接过话头:“八股文毕竟沿袭数百年,仍是当下绝大多数读书人安身立命之根本,若骤然将其权重降得过低,恐引致士林非议,甚至使部分有心报效却囿于旧学的士子望而却步,于广纳贤才之初衷或有妨碍。”
一直沉默的刘炳文此时也开口:“革新之志不可移,然步调亦需审慎。臣等连日商议,有一折中之策,特来请殿下示下。”
彭刚一直静静地听着,示意刘炳文继续说下去:“讲。”
王佺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章程草案呈上,详细解释道:“臣等经过商议,此次恩科考试科目,仍循去岁之制,只在去岁殿下大婚恩科的基础上增设史鉴一科,该科满分和其他小科一样,为一百分。”
王佺建议在去年恩科的基础上增设历史科目,将原本的总分一千分,变为总分一千一百分,从而间接稀释八股文的分数占比。
这么做从明面上看,八股文仍旧是总分四百分的大科,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
增设的历史科目,也是多数学子所熟悉的领域,反对的声音也不会太大。
彭刚从王佺手里接过草案,没有打断王佺。
王佺继续道:“史鉴可考核考生对历代治乱兴衰、典章制度沿革之见解,尤其是对近世得失之分析。如此,既可引导士子关注史实,以古鉴今。”
王佺的提议确实是一个既能减小阻力、又能照顾现实情况的稳妥方案。
彭刚凝思片刻,点了点头,做出了决断:“可,便依此议执行,只是听王老先生所述,史鉴一科的考核内容或与策论有重复,命题时注意着些。”
......
与此同时,安徽方面。
经周天爵、吕贤基、张国梁、袁甲三、李鸿章等人的督剿,清廷逐渐控制住了皖北的局势。
虽说捻匪来去如风,行踪飘忽不定,未能剿灭干净。
可至少捻匪攻占州县城的事情已经很少再发生。
咸丰在北方清军对北窜长毛的交锋中渐居上风之际,已经开始计划筹备将北窜长毛聚歼于天津。
咸丰担心在这一关键性时刻,江宁匪穴的长毛会北上支援北窜之长毛,打乱他的部署。
遂严令皖北、苏北、山东的清军务必严防失守,不惜一切代价防堵江宁长毛北上,毋使江宁长毛一兵一卒北上。
安徽清军的作战重心,从原来的剿捻匪,转向防堵长毛。
咸丰给皖、苏、鲁三省大员下达的圣旨只谈防堵,不提剿。
说明咸丰已经逐渐认识并接受了现实,清楚发逆不比寻常逆匪,短时间内难以肃清。
对发逆的战略由原来的速剿改为了缓图。
作为皖省残地疆吏的周天爵在接到咸丰的圣旨后,点了麾下得力干将,以及各地几个紧要的团练会办、帮办来安徽临时省垣合肥,借此机会向他们当面传达咸丰皇帝的精神和指示。
驻扎在舒城的李鸿章收到周天爵的行文,不敢怠慢,向顶头上司吕贤基请示。
周天爵曾经从吕贤基这里挖角走了袁甲三,李鸿章现在是吕贤基麾下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为了笼络李鸿章,吕贤基甚至不惜将一营他老家的旌德勇划给了李鸿章带。
吕贤基担心周天爵这个老不死的趁此机会再从他手里把李鸿章给挖走,不愿意放李鸿章去合肥,可碍于周天爵是一省最高行政长官,又口含天宪,纵然吕贤基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也不得不对李鸿章放行。
舒城距离合肥并不远,又是官道坦途,李鸿章带着数十名亲兵,很快便骑马来到了合肥西乡大潜山麓的刘老圩。
此时见天色已晚,李鸿章遂决定在此地暂时歇歇脚,等天亮继续前往合肥见周天爵。
安徽同时闹长毛和捻匪,本地民风又素来剽悍,各地乡绅纷纷筑圩练勇以自保,其头目名曰圩主。
活跃在庐州府境内的成规模的民团圩主甚多,其中名声最显者莫过于周公山的张树声、紫蓬山的周盛波、大潜山的刘铭传,当地称之为三山民团,名噪一时。
李家在合肥的名声很响亮,近来李鸿章也靠着剿捻匪逐渐打响了名头。
虽说名声远不如江忠源、李孟群那般显赫,可总归是开了个好头。
靠着捻匪的人头,李鸿章的官阶也从原来的正七品协修升到了正六品的主事,往前迈了一大步。
混乱方是上升的阶梯,如果当初选择继续在翰林院当一个协修,恐怕再熬十年都未必能熬出个正六品的官缺。
三山民团迫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一个靠山。
从理论上来讲,距离三山最近,有权有钱的安徽巡抚周天爵于三山民团头目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周天爵贵为从二品封疆大吏,不是他们这些乡野民团头目能攀得上的高枝。
再者,周天爵是带着自己的班底进入安徽,早有自己的嫡系,后来又得了张国梁这等一等一的悍将。
三山民团头目很清楚投靠周天爵就是当炮灰的命,博不出什么名堂来。
至于吕贤基么,吕贤基虽然不是庐州府人,可好歹是安徽人,又贵为侍郎,投奔吕贤基倒是个不错选择。
只是当初吕贤基从庐州移驻舒城的骚操作让三山民团的头目们瞠目结舌,皆对吕贤基心灰意冷,认为跟着吕贤基没奔头,不会有什么前途。
很多已经加入吕贤基团练队伍的三山民团团练也陆续离开了吕贤基的队伍,回到了家乡。
同是庐州府老乡,近来靠剿捻匪打出来了些名气的李鸿章逐渐进入了他们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