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人人都是元朝,人人又都不是元朝”的情况,当时的人们,也找到了不少解决的办法。
孙十万祖上提出的解决方法,就是直接另行找个人拜。当时大家只知道元顺帝逃出大都,但是逃到了哪里、还有没有完整朝廷建制,就现在这个大乱的情况,远在南方的他们根本没法去查实。
不过,元末这个时代,下落不明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了。像当初占据徐州举义的芝麻李,就有人说是被元军秘密处决,有人说是突围之后失踪了的。这么多年来,这些失踪的人,大多此后就完全杳无音迹,至少在社会意义上,已经算是“死亡”了。
所以,元顺帝当然也是一样。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呗……
因此,他们直接不管了。反正在对待大都方面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无视和摆烂,那他们当然也可以摆烂。毕竟这边的人,包括领头的几个士绅在内,都没有人见过元顺帝——而且因为当地士绅掌握权力的实际情况,甚至可能连影响都没有多少。这种不相关的人,活着还是死了,其实也无所谓……
不过,在出航前,陈文康和孙彬还是主持举行了一次祭祀活动,不惜冒险,把海上等候的手下,也一起拉到岸上。大家都摆出一幅十分哀伤的样子,对元顺帝进行哭祭。
这些天,因为林老先生唐突自杀的事情,他俩已经哭祭了好几回了,可以说驾轻就熟,现在说哭就能哭出来。不过仪式进行到一半,念文稿的孙彬才突然发现,仓促准备的祭稿出了漏洞。
原来,元顺帝的名讳太长,他们也都不会蒙古语,根本记不住是怎么写的,所以写稿子的时候就没往上填。陈文康说自己去找一找,但这几天他都在进行周密规划,又要把仪式搞得大张旗鼓,让当地士绅都能看见,又不能把留守的明军很快招来,为此费了很大功夫,也把这个“小事”给忘了。
最后,在一些当地豪强的帮助下,他们借助明军巡防的空子,成功举办了这次仪式。行动之前,在孙氏的帮助下,陈文康和孙彬甚至混进了当地士绅组织的犒劳明军的队伍,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不过,仪式开始之后,大家谁都想不起来元顺帝叫啥了……
好在皇帝对大家来说其实就是个符号,现在就是个“销号”仪式。按孙十万的原话,就是也没人在乎这个鞑靼人——还是死鞑靼人到底是谁。反正现在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就当皇帝已经死了,然后公开表示,我们要继续奉大元正朔。
至于今后,当然是等什么时候出来个新皇帝,就再作为臣下,去派人朝见。反正,跟他们是没有什么关系了。
而新皇帝联系上他们之前的这段时间,应该怎么办——开玩笑,大元的制度哪有这么死板。没有皇帝的“大空位时代”,又不是没经历过。大不了自己先共和一阵子得了。
虽然这种方式,听起来有点过于草台了,属于没理由硬编个理由。但大元可不是一般的朝廷,哪怕让朝中的皇帝、诸公自己来想办法,恐怕也只会比这更离谱的。相比起来,目前在南洋这边,也靠不上官军,反正大家能说服自己就够了。说服不了的……那就先假装被说服吧。
在这种思路的规划下,他们成功举办了一次祭祀,也算是给了林先生杀身成仁之后,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家乡父老一个交待。
原本按照计划,他们还要去拜访一批名儒乡贤。一方面是作为对当地士林领袖们的敬意,因为无论是回到家乡,还是继续在海外打拼,都需要这些人的支持,肯定得人家些面子。所以,连特意准备的厚礼,他们都提前运到了港口藏好;另一方面,也需要给这些人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的同时,试探一下他们的真实态度,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些实打实的“诚意”来——毕竟陈文康等人自己就是士绅家族出身,太清楚这些人摇摆的幅度有多大、嘴上和实际做出的事情,能出现多大差距了。
给不过之前这些事情,已经把陈文康和孙彬给搞怕了。现在看,拜访名士们,虽然会有明确的收益,但风险似乎也比预料的大。尤其现在,大家似乎都遭到很大冲击,正在纷纷想办法对付巨大变局。这种环境下,已经没法再根据平时的状态,估计他们会怎么行动了。
原本大家觉得,主要是朝廷里那些蒙古、色目人比较抽象。现在看,汉人士绅自己,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因此,陈文康等人生怕其他名士们,又整出什么狠活来,就临时改变了宣传。他们借口说,自己这边时间急,使命又重大,只能赶紧出发,就不去骚扰大家了。之后,就匆忙出海跑路了……
舰队这次出发,带走了将近两万人,其中能战斗的,有七八千人。不过,陈文康也不敢停留,因为他心里其实也很没底。
之前虽然连战连胜,但那是因为战争都是在南洋打的,而且主要是对付不太受其他人喜欢的波斯人。对于这种战争,不管是当地部落、村社的土人,还是掌控各个城市的土王们,都乐见其成。
因为在他们看来,汉人和波斯-阿拉伯人,其实都一样,都属于那种远道而来、四处惹事的家伙。虽然商人们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利润,但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文明的商人团体,都很喜欢在这边扩大势力,一有机会就占山为王,和土人争夺良港、农田,作为自己的地盘。在他们看来,把波斯人赶走之后,新来的商人,因为根基尚未扎实,至少能更老实一点,让土人可以喘口气,多拿一些好处。反正之前,印度、波斯和阿拉伯商人,就多次上演这种情节,甚至都成了当地的“周期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