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铁乌沉,杵地无声。
牛魔王似有所感。
他抬起双目,穿透数十里云空,与獬豸背上的玄氅真君,视线遥遥一碰。
两尊真仙目光隔空相对,气机霎时碰撞。
四野风雷之声,山林鼓噪之音,仿佛在这一瞬,皆悄然退远。
无声处,却似有惊雷炸响于灵台。
浩荡灵机如怒涛翻涌,自两人目光交接处轰然扩散。
天穹之上,陈蛟身姿未动,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踞九霄、执掌雷霆的煌煌威仪。
炽白雷光隐现,如雷龙盘踞,冷眸所及,似要涤荡世间一切阴祟不臣。
荒山之巅,牛魔王拄棍而立,混莽雄浑的气息勃发,厚重如大地,巍峨如山岳。
玄黄气机升腾,宛若一头顶天立地的洪荒巨牛,昂首向天,不屈不挠。
两尊真仙,一者代天巡狩,一者称雄大地,此刻仅仅是无形气机的碰撞,已引得周遭天地灵机紊乱沸腾!
牛魔王身后,那喧嚣鼓噪的数千妖兵首当其冲,前排妖兵顿时人仰马翻。
后方妖众亦立足不稳,惊呼四起。
狂暴的灵机乱流卷起漫天尘土与断枝残叶,形成一圈浑浊的怒涛。
以牛魔王所立巨岩为中心,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林木摧折,飞沙走石。
陈蛟这边,原本凝练如一的巡狩云驾亦是猛然一滞,周遭祥云瑞霭被这狂暴的气机碰撞余波瞬间震散。
身后雷府兵将汇聚的凛然雷霆气机,亦是为之一顿。
不少天兵天将面露惊诧,显然未料到这拦路妖王竟有如此威势。
獬豸背上,陈蛟身形未动,玄氅与鬓发被迎面而来的狂猛气浪吹得向后激扬。
他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这老牛好生深厚的根基!法力之雄浑凝练,犹在哪吒之上。
难怪能称雄西牛贺洲,果非浪得虚名。”
而对面山岩之上,牛魔王手中混铁棍向下微微一沉,足下巨岩“咔”地一声,又蔓延开数道细微裂痕。
牛魔王心中震惊更剧。
他原本存了三分做戏、七分掂量的心思,岂料这气机甫一相触,便令他心惊。
牛魔王面上惊容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炽烈的兴奋取代,心中亦是暗赞: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这真君竟有如此道行,却并非单靠天庭符诏的绣花枕头。
老牛我今日怕是不能太过留手了,不然怕是糊弄不过去,还得吃些苦头!”
他猛地一提混铁棍,冲天妖气再度暴涨,将紊乱灵机悉数迫开,洪声道:
“前方云驾之上,可是那代天巡狩的煌天靖法真君当面?
本王在此久候了!”
他声调昂然,倒真有几分问罪拦路的架势。
身后一众妖兵很配合地又将鼓槌擂得山响,旗幡摇动,一片喧嚣。
獬豸背上,陈蛟神色无波,只略抬了抬手,身后雷部仪仗霎时肃静。
他沉声道:“既知本君奉旨巡天,为何陈兵阻路?”
牛魔王将混铁棍重重一顿,脚下山岩微微震颤,朗声道:
“好教真君知晓!我老牛在此间修行,也受这一方山水滋养,蒙些同道抬爱,唤一声‘牛王’,多有敬爱。
今日斗胆拦驾,非为私怨,实有一事不明,欲向真君讨个说法,也为这西牛贺洲万千妖族同道,问上一问!”
他声若洪钟,远远传开:“真君自履天职,巡狩四方,诛邪除恶,本是正理。
然我等妖族生于天地,亦有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