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再两年,火灾降临至剩一年。
曹空头顶上空,有无形的劫气在凝结,浊恶难言,如无边溺海,似无涯苦海。
孙悟空等人,皆有法眼,是以能见此状,一个个心惊不已,又无不对曹空升起敬佩之情。
世人皆避,而他历之。
又一年,隐于三界之中的方寸山忽显踪迹。
广雍道人从山中出,一步踏出,即入此间,耳畔有菩提祖师的声音。
“童儿,去吧,观这豹儿的劫,或许会让你明悟前路为何。”
广雍道人目光复杂,来至此间,看向曹空所居处,又望其头顶上的劫气,长长一叹:
“我趋吉避凶,道友却向死求生,我不如也。”
而方寸山在将广雍道人放出来后,又忽的遁入空无之中,踪迹全无。
天穹之上。
玉帝淡淡看向此间,摇头道:
“和当年没变,跑的真快。”
一旁是王母,在捂嘴轻笑,显然知菩提祖师和玉帝的往事。
在那豹儿历劫之前,世上唯二的历劫者,岂能不相知?
又少顷功夫,高坐东华长乐界的太乙救苦天尊垂下目光。
曹空的劫数到了。
且说四大部洲,四海之外。
曹空明心见性,亦把握到了这一时刻,原本闭着的眼眸,于此时开阖,目有神光,照彻八方。
但见万里云霄,皆被这一记目光搅散。
这一异状,亦引起了九灵元圣等人的注视。
此时,曹空头皮发麻,原本清明的道心灵台,好似被污浊,不堪重负,此为劫气临身。
他的道躯和阳神,无不发颤。
此非他道心不坚,而是生灵的本能。
当危险来临时,恐惧是本能,而敢于反抗,则是一场盛大赞歌。
是以,曹空虽惧却无避意,丝毫没用动用天罡地煞之变的想法。
他只是收束自己的诸般念头,默默运转“历劫之法。”
曰:生身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转,我命由我,永超沉沦,五苦八难,超凌三界······
且此时,他的神念观遍此间种种,六大天门一一现出,分立于他之周身六合,九霞神衣披在他身,【天听】神通催动至极致,可感知一切。
‘火灾’会怎样而来?
曹空如是而想。
就在下一瞬,他知道了,且面色忍不住变的难看。
这火灾,无先前雷灾声势之浩大,化灾动于天,堂堂煌煌,宛如大势。
这火灾,乃直接生于他的道基之上!
如果说,雷灾是天地成坏,是外天地破灭,而这火灾,则是作用于内天地。
雷劫降临,乃于数个无分刹那形成。
无分刹那,千万分之一刹那也。
火灾亦然,但见第一个无分刹那,一团无名之火,起于曹空道躯之内,所修持众神通之中。
无论是风道,亦是地仙,雷霆,五行,皆生业力,悄然枯败。
曹空身上的九霞神衣,顿发恶臭,其色枯也,环绕身上的八大天门,亦多虚幻。
这一刻,曹空终于知道这火灾,为什么叫‘阴火’了。
这是真阴啊,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烧,不知何时败,待反应过来之时,已遭其害。
他清晰的感受到,神通在枯竭,道躯在衰败,就连自己与天同寿的寿元,亦在流逝,从无限化为有限。
曹空想去阻止,可根本无法子,连抵御都做不到,他之种种,皆为这阴火的薪柴,供其燃烧。
“抵御无用,那就令其燃烧,且观其变,且感其妙。”
曹空思绪百转,如是而道。
但见又一个无分刹那,‘阴火’彻底燃烧起来,化有形体。
自曹空道基之中,神通大道之中汇聚而来,自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丸宫。
他的道行在流逝,道躯在飞快的枯败,这尊本无尘无垢的仙体,顿发恶变。
道袍生垢秽,发丝起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且令曹空心生此身污秽,不若弃之的心。
紧接着,耳不能闻声,身光微暗、浴水着身、着境不舍、身虚眼瞬。
此乃天人五衰,人体之内天地之崩塌也!
阴火,阴火,可知其阴!
实为孽力,业力,诸浊恶之力,乃令人之内天地成空。
此间变故,太快太猛,且不提曹空,那在极远处护道的九灵元圣等人,已忍不住握着拳头,准备随时冲过去。
好在杨戬是个冷静的,虽亦担忧,却也知历劫只能靠自己,不能贸然前去,不然连原本的一线生机都可能没了。
于是拦下九灵元圣和孙悟空,忧虑地望着远处。
再说回曹空,不过两个无分刹那,他就已经有点死了。
且不仅体现于身,更体现于心。
阴火焚烧瞬间,他觉自身好似遭受无间之痛,为五浊八苦所煎逼,不得一息之安。
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盛苦也。
种种孽力业力,污其道心,且五脏成灰,四肢皆朽,一身道行,俱成虚幻。
在第三个无分刹那,他已维持不住天仙道行,即将跌境。
若再抗一个无分刹那,恐彻堕为凡,万劫不复。
正是时,心中忽起莫名念,此为求活之念。
是以,曹空发现,若此时运作天罡地煞之法,那么仍能避开此劫,至于损失道行,再修回来便是。
此念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道行的流逝,道躯的衰败,五浊八苦的煎逼,一切的一切,让曹空恨不得立刻摆脱这阴火。
人天长夜,宇宙黯暗,谁启以光明?
三界火宅,众苦煎逼,谁济以安宁?
世有避劫,他为何承此之痛,不若抽身离去,此后享无极之寿,极乐于世间。
正思时,阴火已焚上曹空金性,若此金性成灰,他则再无生机。
避劫!避劫!
身如火宅,何必居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