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亚特浑身一震，很想冲出去反攻一波。
但理智告诉自己，出去必死无疑，求生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他立刻冲着还愣着的同伴们大吼：“别傻站着！快，搜刮武器弹药！把伤员拖回来！”
他自己则从刚死的敌人尸体上粗暴地扯下弹药包和火药壶塞进怀里。
有了弹药的补充，他才稍安。
混乱的战场获得了片刻的死寂，提亚特趁机退回工事后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瞥见几个同伴正挤在一个观察口，神情激动地朝外指指点点，他也立刻凑了过去。
顺着观察孔望去，几公里外的宁静港军事基地上空，一个巨大的湛蓝色护盾不知道何时已经升起，并且将整座山体要塞笼罩其中。
护盾表面流光溢彩，魔法的能量波动肉眼可见。
“是宁静港的魔法能量防线！”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矮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宁静港被攻击了，看来我们的援军到了！先祖显灵了！”
援军？
提亚特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瞬间冲垮了身体的疲惫。
得救了！他们得救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湛蓝色的光幕，那光芒仿佛是神明赐下的希望，让他干涸的喉咙里重新分泌出唾液。
可就在这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天际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道拖着长长白色尾迹的流星，它们划破云层，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奔那片象征着希望的魔法护盾。
“那是什么东西？”提亚特刚失声喊出，那些流星已经呼啸而至。
第一颗流星撞在护盾上，那坚不可摧的魔法护盾竟如水面般剧烈地荡漾开来。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密集的流星雨接踵而至，护盾上的涟漪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巨大的湛蓝色光罩，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轰然爆碎！
消散的魔法能量化作绚烂光雨，洒落天际，美得令人心悸。
“护盾被破坏了？”
“好强！”
“那是什么攻击方式啊？”
“传说中的自锁炼金炸弹？”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更多的流星从天而降，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护盾，而是整个宁静港军事基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山坡上炸开，矮人们修建的洞口、物资仓库、防御工事，在那些从天而降的流星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即便隔着数公里，那剧烈的震动也清晰地传来，脚下的山体都在嗡嗡作响，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哀鸣。
“这攻击……”老矮人喃喃自语，脸上随后便充满了欢喜。
提亚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援军怎么那么强？
这绝对不是矮人的任何一支部队！
这种攻击方式，他闻所未闻！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兴奋地喊了起来：“快看！好多鸟儿！”
一个偷偷钻到大人腿边看热闹的小孩，正指着天空。
提亚特下意识地抬头，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不，那不是鸟。”提亚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就是鸟！”小孩不服气地跺了跺脚。
“鸟哪有飞那么整齐的！”提亚特此刻心烦意乱，竟跟一个孩子较上了劲。
他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没有翅膀的扇动，却以一种恒定的高速破空而来。在阳光的反射下，偶尔还能看到金属的冷光。
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十多个呼吸之后，一种沉闷、厚重，仿佛能钻进骨头里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压倒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
“好像有危险！后撤，后撤！”
提亚特一把将那孩子拽到身后，自己则死死贴在观察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如果那些铁鸟攻击而来，他就撤离。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它们果然不是鸟！
那是一种通体浅灰色、类似鸟儿的金属造物，和他们的飞行器很像。
尖锐的呼啸声中，这些铁鸟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破空而来。
它们分成数个编队，一部分直扑远方被轰炸得满目疮痍的宁静港。一部分朝着宁静港的关键区域钻过去。
紧接着，比刚才流星坠落时更密集，但声势却小了不少爆炸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一团团火球在那片山坡上此起彼伏，死亡的巨手，正疯狂地摧毁着秘银氏族的繁华重镇。
当然了，更多的攻击都是放到守护宁静港军事基地上面。
提亚特看得头皮发麻，这绝对不是矮人的袭击，不援军，他们好像是另一伙更恐怖，还不知道身份的敌人？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可就在他绝望之际，另一队铁鸟竟然一个盘旋，朝着他们这片小小的阵地飞了过来！
“快后撤，隐蔽！！”提亚特声嘶力竭地吼道。
躲藏在山洞居住区的矮人们乱作一团，连忙后撤，寻找掩护。
军事基地的爆炸惨烈可是被他们看在眼里。他们可不想自己被炸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在他们头上。
那些盘旋的铁鸟有的直接朝下方降落，有庞大笨重的铁鸟则打开腹部……
随后！
咻——咻咻！
数十道拖着白烟的小号流星脱离了铁鸟的腹部，然后划出刁钻的弧线，一头扎进了下方攻击他们的腐化矮人军阵中！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腐化矮人们的咆哮。
刚才还凶神恶煞、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勉强击退的敌人，此刻就像是被扔进油锅的虫子被笼罩住。
火光和冲击波中将他们炸得支离破碎，鲜血、残肢断臂混着滚烫的金属碎片，向四周抛洒。
仅仅一轮齐射，阵地前方便被清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空白地带！
所有人都看傻了。
提亚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架体型更大的铁鸟降低了高度，机头对准了下方残余的敌人。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到连成一片的、如同撕裂布匹的怪异声响炸开。
一道赤红色的火流，从铁鸟腹部下方喷吐而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横扫过地面。
下方那些狼狈逃窜的腐化矮人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大利刃切割，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血肉横飞，场面血腥得宛如修罗地狱。
这一次，不论是乌合之众，还是之前的腐化矮人，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的铁鸟疯狂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祈求着饶恕。
铁鸟又盘旋了一会，直到附近的枪炮声停止！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先祖……先祖显灵了！”一位虔诚的矮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对着远处的铁鸟造物顶礼膜拜，“这是先祖座下最精锐的炼金铁鸟！是来拯救我们的！”
“先祖万岁！”
“我们得救了！”
一些应声虫跟着呼喊。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防守的矮人欢呼起来，不少人甚至激动得泣不成声。
提亚特望着那些在空中盘旋，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铁鸟，一种虚脱般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这些家伙似乎发现我们了，但是他们没有攻击我们？”
“所以，他们真的是先祖请来的援军吗？”
这时，几架大号铁鸟开始缓缓降落，在阵地前方的空地上掀起巨大的烟尘。
舱门打开，一道道人影从里面鱼贯而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提亚特之前从未见过的制式铠甲，手中端着造型奇特的武器，行动间充满了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提亚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们救命恩人的模样。
然而，当他看到对方的身高后，提亚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不是矮人。
也不是长耳朵！
那是……
人类？
“不对，矮人同胞？”
提亚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盯着那些从铁鸟腹中走出的人影。
那流畅的战术动作，那远超矮人的身高，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人类！
可……可为什么队伍里还有几个矮人？
他们穿着的是秘银氏族的铠甲，手里拿着的倒是矮人常用的火铳。
难道是叛徒？被人类奴役的同胞？
提亚特脑子里一团乱麻，心情像是坐上了矿车，从绝望的谷底被猛地拽上云端，又悬在了半空中，不知下一刻是继续高飞还是坠入深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些人类已经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一切行动都井然有序，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一部分人迅速散开，在阵地前方构筑防线，另一部分人则开始从那些巨大的铁鸟上卸下海量的物资。
一个人类士兵从背后解下一个古怪的铁皮喇叭，递给了一位须发皆白的矮人长老。
那矮人长老提亚特有点眼熟，好像是……提亚特总感觉见过对方。
“那个不是波特林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怎么和人类搅和在一块了?”
“至少他们没有攻击我们，他们好像对我们挥手，他们武器收起来了，不攻击我们？”
里面的矮人满头雾水的时候，外面的人类部队还在继续忙碌。
“报告指挥部，我部已抵达救援点，准备与幸存者建立通讯。”赵翀看着四周的矮人实体，对着通讯装置回答道。
“指挥部收到。尽快建立防线，肃清残敌，提防腐化矮人反扑。”
“明白！”
赵翀放下手，对波特林和另一位矮人长老诺森点了点头：“几位老先生，可以开始了。告诉他们，我们是朋友。”
波特林点了点头，接过那个大喇叭，掂了掂，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对准了山洞的方向。
刺耳的电流声先响了起来，让山洞口的矮人们都吓了一跳。
“喂！喂！山洞里的同胞们，能听到吗？”
洪亮又带着些许失真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我是波特林！庞古乐要塞边上的……我们没有被腐化！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封显灵的先祖盖祖尔命令，来拯救大家的！重复一遍，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这些人类是我们的盟友！”
先祖？
他们果然和先祖有关系。
不过……人类是盟友？
提亚特和身后的矮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人类怎么可能会是盟友啊？
先祖在上，今天发生的事情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都离奇。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数十架块头更大的无人铁鸟悬停在阵地上空，巨大的机械吊臂将一个个沉重的金属箱子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箱门打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物、一桶桶泛着光泽的清水、还有大量医疗用品，瞬间暴露在所有矮人的视线中。
“咕咚。”
提亚特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他自己的喉咙也干得发紧。
不少年轻的矮人战士，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那些食物，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们已经饿了太久，也渴了太久。
这份从天而降的补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说服力。
与此同时，人类的防线已经初步建成。
他们利用矮人原有的防御工事，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架设起了数座狰狞的金属造物。有的像多管的蜂巢，有的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方块盘子。
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还带来了救命物资的盟友，提亚特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跟在德高望重的同族老人身后，走出了山洞的阴影……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矮人踏出去后，就忍不住好奇，询问了。
“不知道，看着好精妙！”另一个矮人挠了挠头。
他们口中的精妙玩意儿，是有源相控阵雷达，看着跟民用防御野猪的有源相控阵雷达很类似，但更加厉害。
这些雷达具备魔法抗干扰，探测信号稳定，方便便携，可快速组网！
几台雷达联动之后，已经构建了一张严密近空防控网，任何高速飞来的物体都无所遁形。
天空之上，那些被矮人们称为小号铁鸟的攻击无人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盘旋、猎杀。
它们如同鹰隼，精准地锁定每一个试图逃窜或隐藏的腐化矮人，用死亡的火流送他们去见真正的先祖。
远处的战斗仍在继续，但附近的战斗，似乎又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