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是他对徐科的昵称。
两人夫妻多年，早有默契，每次徐科去外面拍戏的时候，晚上都会和她打电话互道晚安。
今天这个时间点打来，施南生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她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一丝刚从会议中抽离的倦怠：“老爷，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徐科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纠结，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手脚：“南生，出了点事。《龙门飞甲》和《目中无人》...撞车了。”
施南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脚下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她早知道这两个项目的时间线靠得近，当初嘉禾想将《目中无人》给徐科的时候，徐科身上就已经背了《龙门飞甲》，是施南生建议徐科接下《目中无人》的。
徐科当时自己也想接，他俩合计过，如果安排合理，虽然时间紧，但两个项目是可以完成的。
“具体说说，是拍摄进度出问题了？”
“嗯，李连杰昨天吊威亚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徐科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本来拍摄进度就赶，这一下耽搁，《龙门飞甲》肯定要超期了。我最初的计划是拍完《龙门飞甲》就立刻投入《目中无人》，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你等一下~”
施南生将车子停在路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太了解徐科了，对电影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一旦投入某个项目，就恨不得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上面。但这次的情况不同，《目中无人》不是普通的电影项目，而是嘉禾酝酿已久的“捉刀人宇宙”的开篇之作。
“那你打算怎么办？”施南生的语气平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冷静分析对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徐科小心翼翼地抛出了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目中无人》后年再上映？”
施南生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不可能。嘉禾上个月就已经对外公布了消息，捉刀人宇宙第一部《目中无人》明年暑期档上映，导演栏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
现在临时改档，别说嘉禾那边交代不过去，影迷和媒体也会炸开锅，这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彻底恶了嘉禾。”
嘉禾作为香港影坛的巨头，实力雄厚，人脉广阔。
这次能把“捉刀人宇宙”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徐科，已经是极大的信任和让步。
如果徐科这边出尔反尔，不仅会失去这个大好机会，还可能影响到后续与嘉禾的所有合作，甚至在行业内落下“不靠谱”的名声。
徐科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声音低沉了不少：“这样的话，那就只能两个选一个了。”
“你准备选哪个？”施南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既期待徐科能做出理智的选择，又担心他被对电影的感情冲昏头脑。
“你想让我选哪个？”徐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施南生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是选《目中无人》。这是嘉禾武侠宇宙的第一部，意义非凡。
你如果能执导好，打出名气，以陈曦的性格，后续整个宇宙的项目都可能由你主导，这对你的导演生涯来说是里程碑式的机会。而且嘉禾给出的资源和待遇，也是其他公司很难比的。”
于公，《目中无人》的成功能让徐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也能为他们未来的合作铺平道路。
于私，她作为徐科多年的合作伙伴和妻子，真心希望他能抓住这个机遇。
施南生顿了顿，又补充道：“阿科，理智一点，不要被一时的感情左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施南生甚至能听到徐科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徐科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南笙，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更想选《龙门飞甲》。”
“为什么？”
施南生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徐科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再改变，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难道你觉得嘉禾比不上博纳吗？”
“不是因为这个。”
徐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是《龙门飞甲》这个项目没我不行。
你知道的，它可以算是《新龙门客栈》的续集，当年《新龙门客栈》火遍大江南北，影迷们盼这个续集盼了多少年。
我的名字和这个IP早就绑在一起了，现在男女换了，女主也换了，如果我也不参与，那《龙门飞甲》作为续集的合理性就会收受到质疑。
而且李连杰、周迅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接的这个项目，大家都是冲着重现当年的辉煌来的，如果我现在离开，相当于摆了他们一道，我做不出这种事。”
徐科对电影的感情，向来纯粹而热烈。
在他看来，电影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信仰。
他无法容忍自己半途而废，更无法辜负合作伙伴的信任。
这种执拗，是他能拍出一部部经典作品的原因，却也常常让他在现实的利益纠葛中陷入困境。
“那你就不怕摆嘉禾一道？”
施南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陈曦那边你怎么交代？她肯定会认为你选择《龙门飞甲》放弃《目中无人》是对捉刀人宇宙的不看好……”
“她应该不会那么想。”
徐科的语气带着一丝侥幸：“《目中无人》本来就是嘉禾补偿给我的，当初他们针对《狄仁杰》，这个算是赔礼。现在我主动放弃，他们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他们换个导演，我来做监制。”
施南生听着徐科这番话，只觉得一阵心累。
他总是这样，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只看重电影本身，而忽略了现实中的人情世故和利益纠葛。
可他知道，以徐科的性格，劝是劝不回来的。
“你想好了？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徐科的语气异常坚定。
挂断电话，施南生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而是继续停在路边。
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只觉得身心俱疲。
徐科有时候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事情全凭一腔热血，根本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人情往来。
但她又偏偏欣赏他的才华，佩服他对电影的执着。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为他摆平各种麻烦。
徐科退出《目中无人》，嘉禾肯定会不高兴。
都已经对外公告了，现在临时换导演，不仅会影响电影的前期宣传效果，还会让嘉禾颜面扫地。
施南生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好善后工作，把损失降到最低。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找一个能够接替徐科的导演。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遍了记忆中所有合适的导演人选，最终框定了程晓东。
程晓东在武侠片领域经验丰富，执导过《倩女幽魂》《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等经典作品，对动作场面的把控更是炉火纯青。
而且他和徐科私交不错，对“捉刀人宇宙”的概念也有所了解，由他接手应该能顺利衔接。
施南生立刻拨通了程晓东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晓东，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徐科因为《龙门飞甲》的拍摄问题，没办法执导《目中无人》了，嘉禾那边急着找个接替的导演，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有没有兴趣？”
程晓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目中无人》？嘉禾那个捉刀人宇宙的项目？”
“对，就是这个项目。剧本我看过，很有潜力，而且嘉禾那边给出的资源也很丰厚。”
施南生连忙说道：“如果你愿意接手，我会尽快安排你和嘉禾的人见面详谈。”
程晓东沉吟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兴趣：“这个项目我确实有所耳闻，题材很新颖。行，我愿意试试。你安排时间吧，我随时可以和嘉禾那边沟通。”
得到程晓东的同意，施南生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她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晓东，等事情定下来，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施南生又开始思考第二天见陈曦该怎么说。
陈曦作为嘉禾的项目负责人，性格干练果断，做事雷厉风行。
这次徐科临时变卦，她肯定一肚子火气，施南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解决方案，才能平息她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