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嘉禾总部大楼的电梯里，施南生对着光滑的金属壁板反复整理着领口。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昨夜与徐科通电话时的焦灼感。
电梯数字从G楼缓缓上升，每跳动一下，她心里的那块石头就沉一分。
《目中无人》作为嘉禾重磅打造的“捉刀人宇宙”开篇之作，从项目立项起就牵动着整个公司的神经，如今临阵换将，无异于在紧绷的弦上再添一分力。
当电梯“叮”地一声停在12楼，施南生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陈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磨砂玻璃上隐约映出伏案工作的身影。
她站在门前，手指悬在门把手上顿了三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敲了下去。
“进。”门内传来陈曦沉稳的声音。
施南生推门而入，只见陈曦正低头看着一份剧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桌角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陈总，有件事需要跟您同步一下。”施南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关于《目中无人》的导演人选。”
陈曦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怎么了？徐科那边出问题了？”
施南生点点头，语气凝重：“《龙门飞甲》片场出了意外，李连杰拍摄吊威亚戏份时不慎受伤，现在剧组已经停工，进度至少要拖慢三个月。按照这个时间算，她肯定来不及抽身执导《目中无人》了。”
陈曦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施南生知道，嘉禾对捉刀人宇宙的期待有多高，这部系列开山之作的成败直接关系到后续十几部影片的布局。
她连忙补充道：“徐科那边也很过意不去，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由程晓东来担任导演，他亲自出任监制。他们之前合作过《倩女幽魂》《笑傲江湖》等多部作品，默契度没问题，质量应该能保证。”
其实昨夜徐科在电话里还提了另一个方案：将《目中无人》的上映时间推迟到后年，等他拍完《龙门飞甲》再接手。
但施南生太清楚公司的规划，捉刀人宇宙的时间表早已排满，推迟上映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所以她压根没提这个选项，直接挑了她认为陈曦最可能接受的换导演方案。
出乎施南生意料的是，陈曦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沉默地思索着。
在影视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剧组拍摄途中发生意外导致延期的事，谁也无法完全避免，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头的顾虑。
“换程晓东...”陈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犹豫：“这个方案恐怕不行。”
施南生愣住了，她原本以为陈曦会权衡一番再做决定，没想到会直接拒绝。
“陈总，程晓东的武指功底是业内公认的，而且有徐科监制...”
“我知道他武指做得好。”
陈曦打断了她的话：“但导演和武指是两回事。”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张辰之前跟我聊过，他不喜欢程晓东的导演风格。”
施南生一愣，她没想到问题出在张辰那里。
陈曦转过身，语气坚定：“程晓东作为武指确实顶尖，但做导演，真的还差点火候。他那些出名的作品，比如《倩女幽魂》，与其说是他的功劳，不如说是你家徐科的风格加持。
你看他独立执导的《古今大战秦俑情》，画面是美，但故事节奏拖沓，人物塑造也单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我故意吐槽他，能看出来他每次都很尽力，想拍出好作品，但导演的审美和叙事能力是天生的，强求不来。
《目中无人》是捉刀人宇宙的开篇，主角成瞎子这个设定本身就很有挑战性，需要一个能深挖人物内心、把控故事节奏的导演，程晓东hold不住。”
“那...您的意思是？”施南生试探着问道。
“既然徐科无法执导，那就算了。”陈曦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导演人选，我另有安排。”
见到陈曦态度坚决，施南生知道再劝说也没用，只能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回复徐科那边。”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走廊时才长长舒了口气。
原本以为要完美解决此事没那么容易，没想到陈曦居然并不在意，只是程晓东那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程晓东的电话，心里已经想好该如何解释这场变故。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调整好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晓东，不好意思，《目中无人》的导演人选...嘉禾这边有了其他考虑...”
办公室里，陈曦也在思考新的导演人选，她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陈德森。
嘉禾与陈德森的合作并不算多，但每一次都十分愉快。
前年的《十月围城》，他将一群平凡人的家国情怀刻画得淋漓尽致，影片上映后不仅票房大卖，还斩获了多项金像奖。
去年的《一个人的武林》，更是将功夫片的写实风格推向了新的高度，封于修这个瘸子反派的形象深入人心。
陈德森的导演风格非常鲜明，他极度尊重“真实物理规则”，最讨厌那种脱离现实的悬浮打斗。
在他的电影里，每一个动作都有迹可循，每一次打斗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疼痛感。
而且他对关键动作场景的“氛围感塑造”极为讲究，擅长通过镜头节奏的快慢变化、环境音效的烘托来强化情感张力，让观众在紧张刺激的打斗中感受到人物的内心波动。
更重要的是，陈德森尤其偏爱刻画“平凡人”在时代或危机中的选择。
他镜头下的主角很少是完美的英雄，大多是“有缺陷、有私欲”的普通人，却在关键时刻做出了不平凡的决定。
这一点与《目中无人》的主角成瞎子简直是天作之合——一个失明的侠客，靠着听觉和触觉行走江湖，他有自己的执念，也有脆弱的一面，却在黑暗中坚守着正义。
陈曦越想越觉得陈德森是不二人选，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德森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传来陈德森略带沙哑的声音：“喂，陈总？”
“德森，忙吗？”陈曦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不忙，刚忙完手头的事。”
陈德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好奇：“什么项目？”
“嘉禾正在筹备的《目中无人》，捉刀人宇宙的第一部。”
陈曦直接点明主题：“原本定的导演是徐科，但他那边《龙门飞甲》出了点意外，没办法抽身，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执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陈德森也有些意外。
捉刀人宇宙早已经在香港电影圈传得沸沸扬扬，作为业内人士，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这个系列不仅投资巨大，而且故事设定新颖，是近年来难得的好项目。
陈德森并不是一个高产的导演，他对剧本的要求极为苛刻，通常几年才会出一部作品。
现在他手里正好没有在筹备的项目，听到《目中无人》的消息，顿时来了兴趣。
尤其是当陈曦提到男主角是个武功高强的瞎子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瞎子侠客？这个设定很有意思啊。”
“是啊，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
陈曦笑着说：“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侠，失明让他对世界的感知更加敏锐，也让他的内心更加复杂。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擅长的写实风格。”
陈德森沉吟片刻，说道：“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我还是想先看看剧本，了解一下具体的故事和人物。”
陈曦早有预料，欣然应允：“没问题，我让助理把剧本发给你，你慢慢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沟通。”
挂了电话，陈曦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成瞎子出场的章节，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陈德森镜头下的画面——昏黄的灯光下，盲眼侠客握着一把生锈的刀，耳朵微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黑暗中，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光，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相信，陈德森一定能赋予这个角色生命，让《目中无人》成为一部与众不同的功夫片。
……
星辰娱乐的内部放映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屏幕发出的光映照着张辰专注的脸庞。
《那年那兔那些事儿》的样片进度条走到尽头，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兔子们朝着朝阳敬礼的场景，背景音乐渐弱，放映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张辰抬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角，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很不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制作团队的成员们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空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这部动画从筹备到完成，整整耗了一年半的时间，从剧本打磨到角色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团队的心血。张辰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制片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不错，远超我的预期~”
欢呼声瞬间打破了寂静，团队成员们互相击掌拥抱，脸上满是疲惫却又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