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明非自己看来,他的故事就像一块在角落里放了好几天的黑面包,干硬、粗糙,说不定还混了不少木屑,入口就和直接嚼成块的木屑一样,缺少营养的同时还会造成口腔粘膜损伤。
这种东西端到专业讲故事的作家小姐面前,凄惨程度就跟拿着把玩具刀和关二爷单挑没什么区别,能给对方造成的最大损伤也就只有狂笑后腹肌抽搐。可能等他说完,女孩原本纤细但却不失肉感的小肚子上就会出现线长优美的人鱼线……
可饶了我吧。路明非渐渐停止叙述,其实也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仅仅半年时光,那个遥远的现代社会对他来说只剩下了空调外机,和远处将天空都染得绚烂的霓虹灯。
“给点反应啊,大作家。”他没在佛尔思脸上捕捉到笑意,但也不存在其他情绪,于是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被我的无聊故事说睡着了?”
“……没有。”佛尔思摇了摇头,“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安慰你。”
“那您先想着?”路明非并不需要安慰,随手将被风抽了大半的烟屁股碾成碎屑,让它消失在已经开始被工业污染的大海当中,耸了耸肩说:“这里距离拜亚姆还有将近200海里,就算奥布尼斯的速度比一般船只要快,也还需要一天多。”
“也就是说,我的时间很充裕喽。”佛尔思嘀咕了一句,收拢被海风吹乱的鬓角,恬静的就像一幅画,又摇头否定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只是我觉得‘活在当下’、‘珍惜现在’之类的说法在文学作品里已经烂大街了,想说点新花样。但思来想去,其实也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年轻人展望未来、老人回忆曾经,无非都是在追逐那些美好的东西……”
她将温热的手贴在男孩脸上,强迫那双既不威严、也不暴栗的深褐色眸子和自己对视,近的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疑似口红的甜味和海风混在一起,比贝克兰德最烈的酒都要醉人。
奥布尼斯海怪正在朝着东南方疾驰,所以太阳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只有不甘心的阳光追了过来,穿透佛尔思的发丝,每一根都在闪闪发光,像是透明的纱,就连声音也轻飘飘的:
“总之,失落是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自顾自哀伤更是在浪费生命。比起思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如陪我熬夜赖床、无所事事。”
小猪也都是这么养膘的。路明非勾了勾嘴角,没说出来,但心里的烦闷突然就被丢到了天涯海角。
他忍不住想起严肃又正经的休·迪尔查,她说佛尔思搬家之后买了个床头柜,至近都没从木箱子里拆开组装,可那东西依旧发挥了床头柜应有的作用。
或许人生根本就没那么多值得纠结的事情,谁心里都藏着在蹦床上摔倒似的困境和过去,周围的孩子蹦蹦跳跳,任凭再怎么努力都爬不起来。路明非曾经顺手拽了佛尔思一把,问她要不要起来,而现在女孩则是反过来问他,要不要就这么躺着……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真犯规啊,佛尔思小姐。路明非被拽着向前倒去,就像是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样陷在另一份柔软当中,微凉的风衣袖子穿过被体温暖透的女士披肩,最终落在女孩瘦下去之后再未反弹的腰肢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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