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如何解决并州的钱粮缺口,羊耽隐隐已经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那就是从世家豪强身上薅羊毛。
只不过,羊耽上一次已经逮着河内郡与河东郡的世家薅过一次羊毛,同样的招数直接再来一次的效果无疑不会很好。
再者,羊耽募兵那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那是为了收复河套,那是为了天子,那是为了大汉,完全没必要全靠自己解决钱粮问题。
上一次羊耽选择以自己的名义直接薅河内郡与河东郡的羊毛,那是形势所迫,顾不得慢慢谋划。
所以,这一次羊耽在发了一份书信安抚荀彧之余,又提笔给天子上书哭穷。
当然,羊耽也清楚刘宏这人就是个貔貅,能进不能出。
国库肯定是没钱的,刘宏的私库也肯定不会往外掏钱的。
更何况,羊耽纵使远在朔方城,也清楚如今自己与刘宏的关系相当的微妙。
刘宏必然已经对羊耽有所忌惮,这时候直接让刘宏开私库给钱是不可能的。
不过,刘宏对羊耽未必真正了解,但羊耽对于刘宏的脾性却是有相当的把握。
在刘宏眼中,何进的行为举止是这般的拙劣。
可在羊耽眼中,刘宏不惜卖官鬻爵、宠信宦官、扶植何进等等方式同样也显得拙劣。
尤其是刘宏身为天子都能舍去脸皮,不惜以“卖官鬻爵”的方式捞钱,最后居然也就捞了这么一点。
这既说明了刘宏搞钱的手段过于拙劣的同时,也说明了刘宏为了搞钱的下限是很低的。
而羊耽此番给刘宏上书的内容,通俗一点来讲,那就是关于如何狠狠地捞世家豪强的钱,然后双方再进行分成。
并且,羊耽不怕身为天子的刘宏会踢开自己单干。
属实是天子刘宏在世家之中的信誉,那当真是负数,世家豪强防刘宏基本就跟防贼没什么区别。
因此,天子刘宏想要从世家豪强的身上捞钱,必须得借用羊耽的信誉与名声。
当然,羊耽的上书里充分运用了语言的艺术,既保证了刘宏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时刻都披着忠君爱国一心为公的外壳,避免有损自己的名声与形象。
【臣于黄沙万里之朔方,躬身以拜,叩问君父之安,自臣北上以来……
……时时不敢忘陛下之殷切期望,为雪昔日河套沦陷之耻,纵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臣自知有违撤回晋阳之圣意,实乃死罪,甚是惶恐,几次欲覆面再以三尺白绫自绝之……
然,又知收复河套在即,家中有父母伺候不敢轻毁身躯,只得苟活以图立功……】
刘宏看着这一份情深意切的文书,一时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忽然,刘宏注意到了有一段文字的墨迹有些涣漫,伸手轻轻一摸,又仔细辨别了一下,骤然意识到了这怕是羊卿滴落在竹简上的泪水。
‘朕……朕莫非当真误会了羊卿……’
刘宏的神色有些恍惚,神情多了些许的悔恨与反思。
羊耽那堪称完美的身影,那休屠王献舞的丑态,那一篇篇满怀忠君之心的诗词相继在刘宏的脑海里浮现。
骤然间,刘宏只觉得以功绩而论,谁人可及羊卿?
并州局势何等危险,满朝公卿皆碌碌,唯有羊卿毫不犹豫地犯险北上,然后以一人之力连破白波贼、休屠胡、鲜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