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郭太偶有听闻羊耽之名,只以为羊耽在文学上的成就冠绝当世,并未如何真正将羊耽放在心上。
不过两军对阵半月有余,却是让郭太彻底意识到羊耽年纪虽小,但绝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因此,纵使郭太做了一连串的遮掩以图瞒过羊耽进军界休,又提前预料到羊耽的应对,顺势埋伏了一波羊耽手中的骑兵,但仍然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
在回到军帐之中,郭太仍捧着油灯在细细地看着地图,思索着羊耽还能有什么后手可用。
羊耽作为并州都督,名义上能掌管并州一应军政大事,甚至天子还赐节杖,使羊耽能代表朝廷作为汉使与边疆异族接触,可谓是集并州权柄于一身。
按理来说,羊耽抵达并州未久,且基本一直都亲自在邬县坐镇,一时还无暇去逐步切实控制五原郡、雁门郡以及上党郡。
不过,郭太纵使将羊耽能够从并州其余郡国之中调兵增援考虑在内,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郭太反复推演过后,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疏漏,方才准备上榻入眠,眼皮已然闭上。
可念及羊耽迄今为止所展现的能力,郭太莫名对于当下的顺利生出了几分不安,又下意识睁眼。
即便郭太的理性顷刻间就再度占据了上风,明白作为一个合格的谋士不该相信所谓的直觉,更何况是这等疑似源于羊耽所产生的内心阴影的直觉。
不过,那几分不安却是始终在郭太心头萦绕,让郭太久久难以安心入眠。
良久过后,郭太忍不住起身伏案写了一卷书信,又即刻派人送往正在西河郡劫掠的休屠胡人。
所谓的休屠胡人,便是南匈奴。
位于凉州的休屠胡人会骤然跨越河套地区千里迢迢地袭击西河郡,本就是因为主公的面子,如此方能让白波贼在西河郡乱局之中迅速裹挟百姓起势。
只不过,白波贼起于西河郡,但在相助休屠胡人击败西河郡守军与并州刺史所部过后,却是需要退离西河郡,将西河郡赠予休屠胡人当做猎场进行劫掠。
而郭太的这一份书信的目的所在,那便是陈述当下并州局势,言明并州其余郡国的兵力极度空虚,尝试诱使仍在西河郡劫掠的休屠胡人继续进逼。
郭太亦不喜所谓胡人,更清楚胡人之流有如豺狼,一旦壮大必成祸害。
不过为了避免五原郡、雁门郡等地有援军而至生出变数,郭太亦不得不祸水东引。
如此一来,纵使雁门郡、五原郡以及晋阳之中仍有兵力可被羊耽调动,一旦遭休屠胡人兵锋威胁,也再难调动分毫。
‘只可惜主公与鲜卑并无交情,否则能说动鲜卑与南匈奴一同出兵劫掠,必然能让羊耽更为焦头烂额。’
郭太目送着信使离去,心中却是随之稍安,转而上榻就寝。
……
翌日清晨。
郭太虽异常困乏,却也强打着精神醒来,督促着白波贼大军尽快用饭然后继续往界休行军。
一切顺利的话,在郭太看来今日正午前后就能抵达界休。
区区八百守军,大军也无须特意休整,只需派遣先锋先一步抵达打造一些云梯,就能直接进行攻城。
今日破城,然后劫掠三日搜集粮草,并且白波贼上下的士气也能为之迅速恢复。
三日!
仅仅三日,固守邬县且兵力有限的羊耽又能做些什么?就连派兵驰援都已经来不及了。
可在三日过后,搜刮到足够粮草的白波贼就能直接开始沿汾水南下,进逼司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