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并非是人人都具备羊耽这般轻易读懂刘辩藏于书画中的情绪。
甚至可以说,当世有能力看出刘辩寄情于书画之人都是寥寥无几,更别说准确无误地读出来。
不过,心知肚明的羊耽没有点破,而是纯粹从技艺方面指出了刘辩的不足,以及今后需要努力练习的方向。
刘辩却与往常的专注有些不同,神色难掩心不在焉。
羊耽并没有呵斥刘辩。
尽管从政治立场上出发,羊耽对待刘辩的亲近程度不能超过刘协,但并不妨碍羊耽在一些无人察觉的微小细节中更为照顾刘辩。
“臣写一个字,史侯可做参考……”
羊耽拿过一张布帛在桌案上铺开,然后提笔在布帛写下了一个可谓是最为标准不过的隶书“惠”字。
由于教导所需,羊耽所写的这一个字并没有太多的技巧,反倒是将隶书所特有的古朴之意发挥到了极致。
这无疑是一个好字,是一个就算是书法刚刚入门的稚童都能分辨得出来的好字。
刘辩看得眼眸都忍不住闪了闪,然后正打算依照羊耽的吩咐提笔细细临摹钻研这一个“惠”字之时。
刘辩手中的笔悬在半空,目光一怔,却是从这一个“惠”字中除了体会到古朴之意,还有那等苍劲大气……
更重要的是,深深憧憬仰慕着羊耽的刘辩回想起曾经所暗示的“惠帝纪”一篇,如今再看着眼前的“惠”字,刘辩却是不觉得这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难道……’
刘辩的心中浮现了几分猜测,犹豫之间,再度看着羊耽所写下的“惠”字,终于下定了决心,骤然起身朝着羊耽施礼,依照着何进叮嘱内容开口道。
“论书法,天下无人能出先生之右,但我所求并非是在书法之道登峰造极。”
羊耽闻言,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臣曾言,史侯欲学什么,臣便尽心尽力教导什么,如此方能不负陛下之恩,如今既然史侯所求索并非书法,此乃史侯自由也。”
“只是史侯欲学何物,还请明示,如此也能让臣有所准备。”
刘辩抿了抿嘴唇,开口道。“近来并州有休屠胡人与白波贼人作乱,声势浩大,震动朝野,我亦有所耳闻。”
“吾虽幼,亦知此事关乎大汉安定,因而我屡屡打听并州战局,又时时思虑良策欲为父皇分忧,所恨能力不足却是苦思而不得,恳请先生提点。”
羊耽仍是那面如平湖般的神色,宫室周遭的宦官却是竖起着耳朵迅速地记录着宫室之内的对话。
原本已经坐在另一侧埋头读书的刘协,此刻也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着刘辩。
对于并州之乱,刘协同样也是有所耳闻,但却是被董太后严辞提醒万万不能掺和其中。
并州之乱对于朝堂而言,无疑是一个不知该如何解决的大麻烦。
刘宏对此也是异常烦心,甚至在紧迫之下,即便清楚远水救不了近火,但还是数次下诏督促筹备新军的速度。
对于刘宏心性颇为了解的董太后,清楚刘宏这是当真感受到了危险。
董太后清楚贸然掺和到此事当中,不仅可能会恶了少傅羊耽,甚至一不小心还会弄巧成拙,因此被刘宏所厌恶。
此刻,刘协看向刘辩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转而又再度低头,佯做专注地翻看着手中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