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朝中脉络还不甚熟悉的羊耽,完全不清楚一只朝中耄耋的特殊分量。
当年蔡邕遭宦官迫害,还能全身而退地离开洛阳,同样也跟袁滂这只耄耋有着脱不去的干系。
对于刘宏一朝来说,早已不是袁滂还需要执金吾这么个官位,而是朝堂需要袁滂这么一只耄耋。
因此,袁滂在朝会上睡个觉,刘宏别说是不满了,甚至觉得袁公还当真是一片公心,睡觉都特意到朝会上来睡,真是太给朕面子了。
而在刘宏到来之前,袁滂强提着精神向羊耽表现出来的亲近,更是暗中敲打了一部分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崇敬羊耽之人极多,同样也断然缺不了嫉恨羊耽之人。
袁滂此举,无疑是在为羊耽保驾护航,消弭了一股欲针对羊耽这一棵似要聚木成林的独木的狂风。
不过在袁滂无恙后,羊耽为之放松了些许,倾耳仔细听起了朝会所议之事,一时也是觉得昏昏欲睡。
当下的朝堂严格来说分为宦官与外戚两个派系,实则官员又分为四拨人,外戚的、宦官的、买官的、世家的。
因此,若当真是什么国之大事,外戚与宦官暗中已有决断。
能拿到朝会进行商讨的,要么是早就提前定下章程的大事,要么就是些鸡毛蒜皮之事或是空乏无物之事。
汇报一下中平二年南宫大火烧毁宫室的修缮进度;又汇报哪个地方的宗亲王去世了;还有哪位大贤名臣去世……
羊耽听得昏昏欲睡,但自知已为天下士人楷模,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也只能强行打起精神,不时地微微颔首。
尤其是每逢刘宏发言过后,羊耽不仅跟着喊上一句“陛下圣明”,脸上还会恰当地流露出大为赞赏之色。
至于十常侍出言之时,羊耽则是多皱眉毛,面露思索……
政坛如戏台,甚至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羊耽那是演得相当之认真。
这一幕,同样也被不少坐在大殿后方的官员看在眼中,看向着羊耽的目光也是更为尊崇,甚至手臂都有着再度抬起的冲动。
不过,从朝议的一条条细节中,羊耽确是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国库空虚严重,甚至就连刘宏也快要没钱。
张让也适时地提出了一个建议: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
此言,令不少官员的神色微微一变,羊耽同样也是眉头一凝。
这所谓的“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也便是未被判决的罪人允许花钱赎罪,这无疑将会是对当下秩序又一次严重破坏。
此前是世家豪强在地方上享有一定特权,一旦此事推行开来,那么则是有钱人享受无上特权,奸淫掳掠杀人放火都能通过钱财消灾。
此言,也瞬间引来了九卿之中,分别以刘虞与袁基为首的部分宗亲、士人的强烈反对。
原本显得让人昏昏欲睡的朝堂,一时倒是彻底热闹了起来,各方为了此事吵成一团。
不过,刘宏很快便开口将此事押后再议,直接拉偏架,不给宗亲与士人群体在朝堂上将十常侍喷成筛子的机会。
“众卿可还有事启奏?”刘宏再度开口。
而一直没有出言的何进,当即起身而拜,高呼道。
“陛下绍承大统,德配天地,泽被八荒。然《春秋》之义,国本早定则社稷安;《尚书》之训,元良既建则兆民宁……”
刘宏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去。
何进仍没有停歇,继续抑扬顿挫地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