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种种,再与羊续过去经历相结合,让羊耽脑海里瞬间萌生过来一个猜测。
当年权倾朝野的窦武谋反失败,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起码,自家父亲羊续在当年必然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造成了窦武的失败,也是当年十二岁的天子刘宏能在即位之初就直接夺权成功的一大功臣。
这使得羊耽的脸色一时显得是异常的精彩又怪异……
这谁能想到被党锢在家十几年的父亲,居然能是当今天子的“天使投资人”?
不过,从结果进行倒推,羊耽也不难理解为何羊续会选择对此事秘而不宣,甚至被党锢之祸波及了十几年之久。
当年窦武当真可谓是权倾朝野……
他是大将军,是外戚,是太后的父亲,是推举新天子之人,在士林之中还与刘淑、陈蕃合称“三君”,还实际解除了第一次党锢之锅,征辟了无数士人为官。
纵使过去了二十年之久,士林仍多有怀念窦武之人,可想而知昔日威望之高。
若是被世人知悉当年窦武事败而亡,乃是羊续充当了内奸的缘故,怕是泰山羊氏早就被灭了。
唯有与其余党人那般一同被党锢,羊续方能摆脱可能的嫌疑,保住自己,也保住泰山羊氏。
只是羊耽一时不得不佩服自家老父亲可当真是个成大事的狠人啊,不仅瞒过了外人,就连作为枕边人的羊李氏也是丝毫不知……
想到这里,羊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形清瘦的羊续,随之联想到了羊续在中平元年被复用后的升官速度。
须知,泰山羊氏在官场并无什么人脉,可羊续的升官速度却是如同坐了火箭那样。
在一年内历经四次升迁为庐江郡太守,就任后不到两年,又转任南阳太守,并且还能随意在世家横行的南阳郡内整顿吏治。
本以为这是没人脉的父亲骨头够硬,没想到是父亲暗藏的人脉是又高又硬。
且在羊耽前世记忆中的原轨迹,羊续在中平六年到了任期,天子直接便下诏拜羊续为三公太尉,在羊续以没有钱财缴纳礼钱拒绝,赚得了大量名声后。
天子非但不恼,转头还免了羊续的礼钱,让羊续担任实权在手的九卿太常。
羊耽越是多想一层,嘴角就越是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本就说父亲为官清廉,面对外戚与宦官的拉拢拒不受之,这等人怎么想在官场都不可能长久,原来清廉是真的,有恃无恐也是真的。
现在一看,这怕是君臣二人商定的套路,羊续这一路的飞快升迁是天子在亲自下场进行着铺路。
只可惜,原轨迹中羊续的身体不太争气,于中平六年病死在了赴任的路上,最终被天子亲自下诏赐谥号“简”。
不说能被天子下诏赐谥乃是常人难得的莫大荣幸,更重要的是,“简”这个谥号,无疑是对逝者道德高度肯定的美谥。
以谥号观之,在刘宏的心目中,羊续的形象无疑是坚守德行始终如一,为人亦是平和无缺的贤人。
念及此节,羊耽听着上方那君臣相得的戏码,心中却是不禁生出几分怨念……
父亲好歹给家中留一下书信,免得我这般远赴千里,一路奔波地赶来洛阳,还做好了种种最坏的准备。
至于什么许攸污蔑羊续,什么下诏狱之类的,羊耽现在看来大体又是天子刘宏的戏码,也难怪羊续那是有恃无恐就入洛阳,丝毫不担心会殃及羊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