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知识才是最硬的饭碗。
“爸！你那是老黄历了！”
赵小五突然抬起头，大声反驳道。
“现在谁还看学历？我有力气，我有手艺，我在车间里干得比谁都好！我为什么要回去读书？”
“再说了，去镇上读书，来回要跑15公里山路！住校条件又差，冬天连热水都没有！
那帮镇上的孩子还瞧不起我们山里的！我不去！我就要留在厂里！”
赵小五的话，代表了当时很多农村少年的真实想法。
由于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和现实利益的诱惑，“读书无用论”在很多山区大行其道。
秦昊看着这个曾经最让他省心的“劳模”，此刻却觉得有些心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扶贫”，似乎只扶了一半。
他让大家的口袋富起来了，让大家吃上了肉，穿上了新衣。
但是，如果思想还停留在“眼前利益”上。
如果年轻一代都放弃了教育，那么这种富裕是脆弱的，是不可持续的。
让口袋富起来容易，让脑袋富起来难。
秦昊站起身，走到赵小五面前。
赵小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以为秦厂长要训斥他。
然而，秦昊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五，收拾东西。”
“啊？”赵小五愣住了，“收拾什么？去工厂吗？”
“不。”
秦昊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外。
“收拾书包。明天去镇上中学报到。”
“厂长！连你也赶我走？我不……”
“听我说完。”秦昊打断了他。
“你的工作岗位，我给你留着。
你的工资，我给你发一半，作为‘带薪助学金’。
等你寒暑假回来了，随时可以回车间上班。”
“但是，如果你不去读书，那从今天起，石瓦村工厂，永不录用你。”
赵小五惊呆了。
他没想到一向对他最好的秦厂长，竟然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为什么？”赵小五眼泪掉下来了，“我干活那么拼命……”
“因为你干得太好了，所以我才不能毁了你。”
秦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小五，你记住。现在的5000块，买不来你的未来。
你想盖二层小楼，想让爸妈过好日子，这没错。
但如果你只有力气，你这辈子只能盖土楼。
如果你有了知识，你未来可以建高楼大厦，甚至……你可以像我一样，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说完，秦昊没再多解释，转身走出了堂屋。
走出院子，阳光有些刺眼。
秦昊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条正在铺设路基的公路，还有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村民。
“老秦，你刚才那话……有点重啊。”
林风跟上来，小声说道。
“不过这也没办法，镇上的条件确实差。15公里山路，这帮孩子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秦昊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大山，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林风，看来，我们未来还得再加一项大工程。”
“啥工程？”林风问。
“建学校。”
秦昊的声音平静。
“我要在石瓦村，建一所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完全学校。”
“我要让村里的孩子，不用再去跑那15公里山路，不用再受别人的白眼。”
“之前我觉得挡在镇上与村里之间的那段破路，是这山村的穷根。
但现在我觉得这穷根似乎不太准确，路顶多能算现实上的穷根，但村里人的思想才是真正的穷根。
物质上的富裕简单，但精神上的富裕却很难，只有把学校建起来，只有让知识真正扎根。
我们才能彻底斩断这大山里的——另一种穷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