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大巴山的寒雾还未散去,石瓦村的空气里夹杂着工地上机油和泥土的特有味道。
临时板房前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根崭新的、笔直的楠竹。
竹竿顶端,安装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绳索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这是石瓦村第一实验小学(筹)的第一次升旗仪式。
“全体都有!立正!”
秦昊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后,站着七位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老师。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全村六十多名适龄儿童。
这帮孩子平日里野惯了,有的还在吸溜鼻涕,有的互相推搡,甚至还有几个光着脚丫子想往泥坑里踩。
“刘强!站好!”
站在队伍末尾的谭逸飞低喝了一声。
那个全村最皮的捣蛋鬼刘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缩回了想要去拽前排女生辫子的手,老老实实地贴着裤缝站好。
毕竟,自从那天谭逸飞徒手修好了拖拉机,他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已经仅次于秦昊了。
随着国歌声从那个有些破旧的蓝牙音箱里响起,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在这片满是泥泞、周围还停着挖掘机的废墟之上,那一抹红色显得格外耀眼。
孩子们虽然站得歪歪扭扭,但在看着国旗升起的那一刻,那种庄严的仪式感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仪式结束,分班教学开始。
由于学校还在打地基,所谓的教室就是三间最大的活动板房。
里面生着暖烘烘的油汀,摆着刚从镇上运来的新课桌。
李悦负责的是高年级组的英语课。
她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甚至还画了不少可爱的单词卡片。
“Good morning, class!”
李悦带着职业的微笑,试图用全英文的沉浸式教学法开场。
“Today, we are going to learn about fruits. Look, this is an apple...”
然而,台下的反应却是一片死寂。
孩子们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过了半晌,坐在后排的赵小五举起了手,大声问道:
“老师,你叽里咕噜说的啥?俺们听不懂!”
“就是啊!”旁边的一个孩子附和道,
“老师,学这鸟语有啥用?能帮俺多采两斤菌子吗?还是能帮俺爹把那头猪喂肥点?”
全班哄堂大笑。
李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手里拿着那张画着苹果的卡片,那种从繁华都市带来的教育理念,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撞得粉碎。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甚至有一瞬间想扔下卡片跑出去。
但她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秦昊给的那三万块月薪,也想起了那天在刘奶奶家吃到的热红薯。
“赵小五,你站起来。”
李悦收起了那套标准的教案,走下讲台,来到赵小五面前。
“你觉得采菌子不需要英语,对吗?”
“那肯定的啊!菌子又听不懂洋文!”赵小五理直气壮。
“那你知不知道,咱们村的菌子,如果你拿到镇上去卖,一斤多少钱?”
“干货一百多吧。”
“那如果卖给城里人呢?”
“秦厂长卖三百多。”
李悦点了点头,随手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念Dollar,美元。在美国,像咱们这种顶级的野生松茸和羊肚菌,一斤能卖到几百美元,换成人民币就是好几千块。”
全班的笑声瞬间消失了,所有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几……几千块?一斤?”
赵小五吞了口唾沫。
“没错。”李悦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外国人听不懂咱们的方言,也看不懂咱们的汉字。
如果你只会采菌子,那你这辈子只能赚辛苦钱,大头都被中间商赚走了。”
“但如果你学会了这门语言,你就能直接把咱们石瓦村的菌子卖给外国人,赚他们的钱,赚那个‘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