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长青他们一行,立刻有人进去了。
不一会儿,高站长便走了出来:“哎?还真是谢副站长,我还以为你看花眼了呢!都这么晚了……”
谢长青笑着迎上去,寒暄着。
结果高站长微一侧身,笑眯眯地道:“你来得正好,你且看看……这是谁?”
看到高站长身后出来的人,谢长青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干部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好久不见的陈干事。
“陈干事?”谢长青有些诧异,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这可真是巧了,您怎么在这儿?”
“我正好有事过来找高站长说来着……”陈干事笑着上下打量了谢长青一番,见他风尘仆仆却精神尚好,这才放下心来,“快进来,外头凉。”
几人进了办公室,屋里暖烘烘的,炉子上的铁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高站长亲自给每人倒了碗热茶,又招呼人把马牵去后院喂上。
谢长青捧着茶碗暖了暖手,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这些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从发现牲畜异常死亡开始,到解剖、检测、发现虫卵,再到意外撞见阿拉坦乌的异常反应,最后到一路尾随、亲眼看见他进了那间屋子——
他一五一十,说得详细,却也不急不缓。
高站长原本还笑呵呵地听着,听到各牧场合计“死了三十多只羊,还有十几头牛,十几匹马”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多少?”他猛地坐直身子,“三十多只羊?十几头牛?十几匹马?”
谢长青点了点头:“这还是我去得及时,否则的话,只会更多。”
“作孽啊!”高站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这得损失多少钱!多少牧民一年白干!”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陈干事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但他没有打断谢长青,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等到谢长青说完,高站长已经彻底压不住火了。
“人祸?”他瞪着谢长青,“你是说,这事儿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干的?”
谢长青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虫卵投放的方式很有针对性,并且对方就是借由药粉包和药囊投放的。如果不是人为,那些虫子不会只出现在那几个特定的草场。”
“好!好得很!”高站长气得直喘粗气,“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断我们牧民的活路啊!”
他又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干事点了点头,神色严肃:“确实,这事必须查清楚,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判!”高站长的嗓门更大了,“必须判!送到上头去,由法院判!最好关个十七八年的,给他们长长记性!”
他说着说着,又想起那些死去的牲畜,心疼得直抽气:“这么多牲畜啊……这得是多少户人家的心血……”
谢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还是开口提醒道:“站长,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阿拉坦乌已经进村了,我们得尽快动手,不能让他跑了。”
高站长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对对对,抓人要紧!”
只陈干事皱起眉头,有些迟疑:“但今天……都这会子了,临时要喊人也会来不及,而且一旦动手,很容易出事的……”
这边可是人群聚集地,哪怕是流弹,伤着了人也很麻烦。
“也没……”谢长青笑了笑,神色从容地道:“事实上,我提前给乔巴叔他们递了消息……我想,这会子,他们应该已经在准备动手了。”
既不需要他们去临时抽调人手,也不会引起骚动。
谢长青这话一出,高站长顿时愣住了。
“你……你已经递了消息?”他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儿?你这一路上不是一直跟着阿拉坦乌吗?你还能飞鸽传书不成?”
谢长青笑了笑,指了指窗外:“不是飞鸽,是小金,我养的金雕。”
高站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那只雕?它还能送信?”
“送过几回,熟门熟路。”谢长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太多话他都口干了:“三天前从半道上放的,算算日子,昨天就该到了。诺敏收到信,肯定会去找乔巴查干他们商量,这会子,想必早都安排好了。”
陈干事听了,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还是长青你考虑得周到。这样一来,确实不用咱们这边大动干戈。”
高站长却还是坐不住。
他在屋里又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他问谢长青,“今晚?还是明天早上?”
“应该是今晚。”谢长青放下茶碗,“诺敏做事向来利落,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查干叔他们应该不会拖到天亮。而且孟根他们既然也在集市,肯定是想等阿拉坦乌这边的消息。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变故。”
高站长点了点头,又开始踱步。
走两步,停下来听听外头。
再走两步,又停下来听听。
陈干事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笑道:“老高,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坐下来等。”
“我坐不住。”高站长摆摆手,继续走,“这事儿不落地,我这心里啊,就踏实不下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头张望了一会儿。
月光下的院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说他们那边动手了没有?”他又问,“要不要派人去那间屋子外头盯着?万一阿拉坦乌跑了怎么办?”
谢长青还没开口,额尔德尼先接话了:“海日勒在后院猫着呢,有什么动静他立马就能知道。”
高站长这才想起来,刚才进屋的是三个人,这会儿屋里确实少了一个。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额尔德尼一眼:“可以啊,什么时候安排的?”
“进村的时候就安排好了。”额尔德尼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谢额木其安排他去的,说凡事得留个后手。”
高站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长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行,有你们盯着,我就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