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牧民们也看清了,顿时一片哗然,好几个人下意识捂住嘴,脸色发青。
“这、这都是从羊肚子里出来的?”
“这么多?这么老大一团?”
“我的天,那羊肚子里头得有多少啊……”
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谢长青这时候才站起身,不紧不慢走过来,往那滩东西上瞟了一眼,点点头:“嗯,对了,就是胃蝇虫的卵。”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额尔德尼还举着那根杆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露出又惊又怕的神色。
“谢额木其,”他嗓子发紧,声音都劈了,“这、这真是虫卵?这么多?”
谢长青点点头:“这只是第一批。等会儿还要拉,还要吐,连着两三天,把肚子里头的虫卵和幼虫清干净了,才算完。”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滩东西:“你要是想看,回头我把成虫打下来给你看,比这个还大,还多。”
额尔德尼杆子一扔,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我信了,我信了!”
周围的牧民们有人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想起,自己家的牲口,肚子里头,怕是也有这么多虫子。
一时间,气氛又沉重下来。
谢长青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看见了?这就是为什么牲口掉膘、没精神、站不起来。虫子把它们的营养都吃了,把它们的胃都啃坏了。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后头就知道该怎么防、怎么治了。”
牧民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
有人小声问:“谢额木其,那、那我们家的牲口,也能治吗?”
谢长青点点头,沉吟着道:“能治。一个一个来,今天先紧着最严重的治。”
他说完,看向拉克申:“叫人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桶和盆。接下来几天,你们有得忙了。”
拉克申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吩咐人去办,却被额尔德尼一把拽住了。
“等等等等——”额尔德尼这会儿脸色还没缓过来,但眼神却变得格外复杂,“谢额木其,我、我想问一句……”
谢长青看向他。
额尔德尼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那滩东西,又指了指棚圈里的牲畜,声音发颤:“这些虫子……真的都是因为那假药,才长出来的?”
谢长青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们用的药是真的,这些虫子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额尔德尼听完,嘴唇抖了抖,半晌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
拉克申一愣:“哎,你干嘛去?”
额尔德尼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去拿我的枪去!”
“……干啥?”
“找人算账!”
拉克申哭笑不得,连忙追上去拽他:“你等会儿!你知道人在哪儿吗你就去!”
额尔德尼被他拽住,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直跺脚:“那我也得去找!总不能让他接着坑别人!”
谢长青看着两人拉扯,忽然开口:“他跑不了。”
两人同时停下,回头看他。
谢长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骗完一家不会马上跑,还要骗下一家。你们这边遭了灾的消息传出去,他肯定要打听,打听完就放心了,觉得没人找得到他,还会在附近接着卖。”
他顿了顿,看向额尔德尼:“你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等牲口都治完了,我陪你去找。”
额尔德尼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谢长青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问:“谢额木其,那马呢?马也是这么治吗?”
谢长青想了想,摇摇头:“不行。牛羊这么治可以,但马不行。”
“为啥?”问话的是个年轻牧民,挠着头一脸不解,“不都是胃里有虫子吗?”
“是,但马的胃比牛羊娇贵。”谢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马要是直接下重药,胃受不了,容易出事——胃壁本来就给虫子啃得差不多了,再拿烈药一激,搞不好直接胃穿孔。”
年轻牧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拉克申也紧张起来:“那、那马怎么治?”
谢长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棚圈边上,往里头那几匹精神萎靡的马看了一眼。
马儿们似乎察觉到什么,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尾巴。
“得用干渴驱虫法。”谢长青道。
“干渴……驱虫?”额尔德尼这会儿也顾不上走了,凑过来问,“啥意思?”
谢长青转过身,面对着聚拢过来的牧民们,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第一步,让马先干渴两天——就是断水,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一滴水都不能给。”
牧民们面面相觑。
“两天不给水?”有人迟疑道,“那马不得渴坏了?”
谢长青摇摇头:“不会。这两天照常喂草,只不给水。目的就是让马极度口渴,渴到看见水就走不动道儿——这样等下给药的时候,它才会主动把药水一口气全喝光。”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步,配药。我会用敌百虫,每匹马五克,溶解在清水里,搅拌均匀。”
“这会儿把配好的药水放在马面前,干渴两天的马会立刻大口喝完。药水直接进到胃里,精准杀死胃里的幼虫。”
“给药之后,就可以恢复正常饮水了。随后几天观察粪便,会排出大量胃蝇幼虫。马的食欲和精神会明显好转。”
他说完,目光扫过众人:“听明白了?”
牧民们有的点头,有的还在琢磨,拉克申却已经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就是先让马渴两天,渴极了再给它喝药水,药水直接进胃里杀虫!”
谢长青点点头:“对。这法子比直接灌药温和,药效却能直达病灶。马的胃受得住,虫子也跑不了。”
拉克申听完,立刻转身,对着几个年轻牧民一挥手:“都听见了吧?去,把牛羊和马匹分开,圈到不同的棚圈里去!所有马从现在开始,一滴水都不准给!”
几个年轻牧民应了一声,连忙跑进棚圈里开始忙活。
有人一边赶马一边小声嘀咕:“两天不给水啊……马不得跟我似的半夜爬起来找水喝?”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少废话,谢额木其怎么说就怎么做!”
马匹被陆续赶出棚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