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他们买了驱虫的药粉包和药囊,效果非常好的,根本不可能有虫子。”
谢长青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拉克申:“你们用过驱虫药?”
拉克申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自豪:“用了用了!可花了大价钱的!谢额木其您是不知道,那药粉包可真好使,附近几个牧场的都在用,说是驱虫效果特别好,用完牲畜就不掉膘了。我们也是听说了才买的,虽然贵是贵了点,但为了牲畜好,值!”
他越说越来劲儿:“还有那个药囊,说是挂在棚圈上,能防虫防病,我们每个棚圈都挂了一个!”
谢长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吟道:“如果用了驱虫药,确实不应该还有虫子。除非……”
他顿了顿,“你们买的药粉包和药囊,是什么样子的?”
咋听着,这么熟悉的呢?
拉克申正要回答,旁边的额尔德尼却忽然开了口,面色有些尴尬,语气迟疑:“那个……”
他刚才一直没吱声的,这会突然插话,让谢长青和拉克申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额尔德尼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道:“谢额木其,那些药粉包和药囊,是我去采买的……我就是奔着您的名头买的。”
谢长青一愣:“什么?”
“就是……”额尔德尼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我常年在外头跑,是听说过您的名头的……尤其这药粉包和药囊我也见别的牧场用过,效果特别好,驱虫防病,保牲畜平安。虽然价钱是贵了些,但我还是……就放心买了。”
谢长青的脸色变了,他刚才已经看过样品了,虽然和他们那边的蚊虫有点儿差异,但应该药粉包和药囊都能起效的啊。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药呢?拿来我看看。”
拉克申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劲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他转身往外走:“我去拿,我去取下来给您看看。”
棚圈外,牧民们还在议论纷纷。
有人见拉克申出来,连忙凑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谢额木其怎么说?”
拉克申没顾上回答,匆匆往棚圈四角去扯那药囊下来,又转身去了自家毡房。
不多时,他拿着一个布包回来,递到谢长青手上:“谢额木其,就是这个。”
谢长青接过来,打开布包。
里头是一个仅剩了一半的药粉包,还有几个掉色了的小药囊。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面色微沉。
他打开一个小布袋,倒出些粉末在掌心,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捻了捻。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这不是我配的方子。”
拉克申愣住了。
额尔德尼也愣住了。
棚圈外,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牧民们,也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额尔德尼额角冷汗都下来了,震惊地看着他:“这不是真正的药粉包?”
谢长青翻看着药粉包和药囊,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粉包和药囊外壳都是对的,但里面的药粉,被人换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个样子的药粉包和药囊,我们早都已经不卖了……这应该是去年夏牧场的,就算药粉没被人换过,也早过期了,没效果的。”
“……什么!?”
棚圈内外,一片死寂。
拉克申的脸涨得通红,又渐渐褪成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谢长青手里那个不起眼的药粉包,像是要把那东西瞪出一个窟窿来。
额尔德尼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急上前两步:“谢额木其,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这药是我亲自去买的,亲自验过的啊!”
他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也顾不上擦,声音发着颤:“我当时买的时候,特意拆了几包,闻了味道,确实和我先前在集市看着的药粉包一个样儿,我还寻思着这钱花得值……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可没在里头赚一分钱的我。这么大的事,我家的牲畜都指着这药呢,我哪能干这种缺德事!”
拉克申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拍了拍额尔德尼的肩,安抚道:“且先听听谢额木其怎么说。”
这么一说,众人又都看向了谢长青。
没办法,这会子,他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毕竟,这药粉包他们都使这久了,真不知道这玩意还能有假的啊……
谢长青捏着那半包药粉,沉吟片刻,徐徐道:“依我看,卖药给你的人,怕是个老手。”
“什么意思?”额尔德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发紧。
谢长青把药粉包举到面前,指着那些粉末:“你看,这药粉的颜色、气味,乍一看和我们用的差不多。但仔细闻,这味道浅了许多,而且有股子土腥气——”
他将药粉倒在手掌上,轻轻一吹,细碎的粉末飘散,剩下的一些颗粒明显发沉:“这里面掺了细沙土,还有磨碎的草梗,这是药粉不够,拿来充数充重的。真正的驱虫药,全是药材研磨,不会有这些东西。”
额尔德尼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些粉末。
谢长青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是半真半假地卖给你的。比如你验货的时候,他拿出来的确实是真的药粉包,你拆的那几包也是真的。但你交完钱、拉走货的时候,他给你换成掺了假的,或者干脆就是假的了。”
“这……”额尔德尼脸都白了。
“而且,就算你拿到的那些真的是我配的方子,那也是去年的。”谢长青放下药包,“药粉放久了,药效会散。你们用的这些,早就过期了,就算没被掉包,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额尔德尼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脸涨得紫红,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那个混蛋!我找他算账去!”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脚下带起一片尘土,却被拉克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给我站住!”
额尔德尼挣扎着,额角青筋直跳:“放开!我得去问问他,他这是坑人!坑人啊!我,我要去宰了他们!”
拉克申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声音却压得极稳:“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这一时半会的你找不找得到人还另说。再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棚圈里奄奄一息的牲畜,喉结动了动,“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病,是救它们!等这边安顿好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掘地三尺也把那人挖出来!”
额尔德尼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下子泄了气,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再没有往外冲。
棚圈外的牧民们互相看看,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哪个黑心肝的干的事?”
“缺德带冒烟儿的,连牲畜的药都坑!”
“可不是嘛,这得害了多少人家……”
谢长青没理会那些议论,只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药包,眉头微蹙,把它暂时先撂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