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要他出门,海日勒定然是要跟着的:“嗐!我不累!”
安吉尔见状,脸上顿时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谢谢!谢谢您,谢额木其!”
他忙不迭地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谢长青一抖缰绳,星焰会意,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紧跟而上。
乔巴跟出去几步,朝着谢长青迅速远去的背影高声叮嘱:“长青,放心去!这边有我们呢!”
他转头,看见诺敏已经闻声赶了过来,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长青去忙了,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了。尤其是那头待产的母羊,还有刚生的这窝,得多留神。”
诺敏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阿布,我晓得轻重。”
三匹马一前一后,蹄声急促,踏过草场,扬起淡淡的尘土。
路上,安吉尔还在补充着:“实在对不住呀,谢额木其,我知道您忙……”
毕竟都知道,最近谢长青在忙着细毛羊的配种问题,忙得很。
要不是这事实在紧急,他也不会这赶过来求他帮忙的。
“主要是阿都沁他们家这个状况……好不容易才养大了这小马驹,还没服役呢……”
他们两兄妹,为着上学,还是特地跟人借了一匹马。
这眼瞅着,好不容易长大了,想着等这回开学了,没准就能骑自家的小马了。
结果这档口,出了这岔子。
这马要是死了残了,他俩个小孩子恐怕也没能力再弄匹小马来了,回头还会影响学业。
谢长青听着,点点头:“明白的,我会好好看一下。”
毕竟,阿都沁他们兄妹俩,都来他这边上过课,现在又都是巴图的同学,他也不希望他们失学。
一路到了第十牧场,他都没去跟苏赫打招呼了,径直去了阿都沁家。
虽然阿都沁他们没什么钱,但是不得不说,苏赫这个场主做的是真的到位。
全体建房子的时候,苏赫借钱给他俩,都给他们建出来了一个房子。
哪怕没其他人家的大,看着也没啥装饰,挺寒碜的,但是到底是房子呀,总比毡房暖和。
只不过,这会子谢长青顾不上看他们房子,径直去了旁边的棚圈。
小小的棚圈里,牲畜不多,却挤满了闻讯赶来帮忙的村民。
他们围成一圈,盯着那匹栗色小马肿胀的后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瞧着像是被啥毒虫子叮了,肿这么大!”
“我看不像,八成是昨晚没看清路,绊了蹄子扭狠了,伤了筋骨。”
“嘶……肿得发亮,摸上去烫手,该不会是骨头……”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牧民蹲在旁边,眯着眼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他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口浓雾,哑着嗓子道:“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以前见过的‘吊腿癀’。”
“吊腿癀”三个字一出口,棚圈里霎时一静。
这名字像块冰,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年纪稍长的牧民都听过这病的凶名——马的淋巴管炎,旧时老兽医都束手无策的恶疾,一旦得上,马匹非死即残。
阿都雅本来还强忍着泪花给小马梳理鬃毛,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滚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小马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温热的皮毛里,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呜咽声压抑不住地泄了出来。
阿都沁也白了脸,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棚圈外传来马蹄声和苏赫的招呼:“让一让,让一让!谢额木其来了!”
人群像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苏赫抹了把额头的汗,朝前走了两步,引着谢长青和海日勒进来。
看到谢长青沉静的面容,其他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长青,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个啥情况,大家伙心里都没底。”苏赫急声道。
谢长青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那条肿胀的后腿上。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温声对哭得不能自已的阿都雅道:“先别急,让我看看。让开些,别吓着它。”
阿都沁连忙上前,把妹妹拉开。
谢长青走近,示意海日勒上前帮忙稳住有些不安的小马。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肿胀从蹄冠上方开始,皮肤紧绷发亮,温度明显高于其他部位,一直蔓延到跗关节甚至更高,触感硬实。
他轻轻按压几个部位,小马明显吃痛,肌肉抽搐,试图缩回腿。
“去打盆干净的温水来,再拿几条干净的软布。”谢长青头也不抬地吩咐。
立刻有人应声跑去办了,热水和毛巾很快送了过来。
谢长青先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地敷在肿胀的蹄冠附近,既是清洁,也是为了稍作舒缓。
他一边操作,一边更仔细地观察肿胀的形态和蔓延路径,又检查了小马的体温、眼神和口鼻。
片刻后,他直起身,用干布擦着手,神色凝重地看向周围满是期盼和忧虑的眼睛,缓缓开口:“是马的淋巴管炎。”
见众人有点懵,他顿了顿:“俗称“吊腿癀”也叫“链球癀”。”
尽管刚才已有猜测,但当诊断从谢长青口中明确说出时,棚圈里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好几个牧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
“真是‘吊腿癀’……完了,这马怕是……”
“唉,多精神的一匹小马啊,可惜了……”
“长青……这……这还能有法子吗?”苏赫声音干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阿都雅“哇”地一声大哭出来,阿都沁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
棚圈里弥漫着沉重的悲观念头,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这匹小马的结局。
谢长青的目光扫过绝望的兄妹俩,扫过神情黯然的村民,最后落在那匹因疼痛而不时颤抖的年轻马匹身上。
它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忍受着痛苦。
“有点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行。”谢长青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一般来说,这应该是感染了链球菌,多由蹄部小伤口、擦伤、钉伤感染,细菌顺着淋巴管往上走,我刚才看了,比较好的消息是还没化脓,属于急性期……我先试试吧。”
说实话,这病伤残率和死亡率都极高,他现在也不敢夸下海口。
毕竟,就连他,都不一定有绝对的把握。
——要想治这个病,必须找准这马腿上的血管,注射药物,阻断感染。
关键是这马的腿,已经肿成了这样子,要在这肿胀成水囊的腿部精准地找到血管,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