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高站长再怎么震惊,嘎力巴这会子是顾不上管他的。
他生怕谢长青反悔,利索地把这事当着高站长的面给定了下来。
甚至写个合同,各自签字,还是谢长青主动提的。
“嗐!我反正相信您的!”嘎力巴其实都无所谓的,毕竟他真的很相信谢长青。
等到合同签好了,谢长青收了钱,嘎力巴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
自然又是好一番道谢,直说得高站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推说要工作了,他们才得以出了畜牧兽医站的门。
两人一道出来,嘎力巴便叫了嘎日迪过来:“谢额木其,这是我弟弟嘎日迪,这一趟是他去您这边拉羊羔回来……”
“好的。”也是熟人了,谢长青冲嘎日迪点了点头。
嘎日迪一听这买卖谈成了,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双手在厚厚的皮袍子上搓了又搓,不住地点头:“太好了,太好了!谢额木其,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他身后跟着的三五个牧民小伙子也是满脸喜色,互相飞快地低语着,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再多吩咐,他们立刻行动起来,赶着那辆勒勒车,骨碌碌地就跟在了谢长青他们后头,生怕慢了一步似的。
嘎力巴这才转向谢长青,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歉意和诚恳:“谢额木其,本来说什么也该我亲自去您那儿把羊羔接回来的。不瞒您说,上次从您那儿回去,大家推举,我算是当了咱们新牧场的场主。可这刚开春,事儿一件赶着一件,堆成了山——定居点的房子还没全盖好,大伙儿还得抓紧时间上山打柴、伐木备料,实在……实在是分不开身。”
他叹了口气,眼里是真切的遗憾:“这次只能怠慢了。下次,下次您一定来我们新牧场,我煮最好的手把肉,开最香的奶酒,咱们好好喝一顿,我再当面好好谢您!”
谢长青理解地点点头:“担子重,事情多,我明白的。你放心回去忙,羊羔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我回去就给你们挑,一定挑一头骨架好、精神足的小母羊,保准它以后能成为你们羊群里的‘功臣’。”
这话说到了嘎力巴心坎里,他脸上最后那点遗憾也化开了,只剩下感激:“哎!哎!有您这句话,我放一百个心!那……我们就先回。”
“回吧,路上当心。”
嘎力巴又重重握了一下谢长青的手,这才转身,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又朝嘎日迪他们挥了挥手,叮嘱了几句。
谢长青则领着兴高采烈的嘎日迪一行,拖着勒勒车,踏上了返程的路。
一路上闲聊,谢长青这才知道,当初嘎力巴回去之后,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原先搞事的人,嘎力巴也不下黑手,就光明正大地把人挪到边边角角的地儿。
要开荒就使他们去挖地,要建房子就使他们去打地基,要打柴就使他们去伐木……
可以说,啥活累就叫那些人去。
“那他们不会不肯吗?”海日勒听得稀奇,有些疑惑地道:“万一他们使坏可咋整?”
“那哪能呢。”嘎日迪咧开嘴一乐,嘿嘿地笑了:“这不有我盯着呢嘛。”
他啥也不用干,就拎把长枪搁他们后头守着。
还几个人轮流的,这活轻省,只消看着他们就行了,多的是人抢着要干呢。
并且,原先场主的死,多多少少也跟这么些人扯不太清关系,恨他们的人可多。
“真要说起来……”嘎日迪挠挠头,琢磨着道:“要不是有我们一直盯着,说不得他们搁哪都被人放冷枪了都说不定。”
这倒还真是。
谢长青想了想,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也挺好。”
真要放那些人出来,恐怕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先前搁他们第九牧场就玩出走,到第六牧场也闹腾得不得了,到第五牧场,好了,把人家场主都折腾死了。
现在嘎力巴能凭着一己之力把这些人控制妥当,算是给这边所有牧场都扫除了一个大隐患。
他望向远方草原上隐约可见的嘎力巴牧场方向,眼里多了几分赞许:“嘎力巴这事力得漂亮啊。这样处置,既用了那些人的力气,又绝了他们再惹事的机会,还给了其他人一个交代。稳住了自家,也安了邻里的心。”
海日勒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这么一来,大伙儿力气都能往一处使,开春的活计也就不愁了。”
嘎日迪听得谢长青肯定他阿哈,更是与有荣焉,黑红的脸膛上笑容就没下去过。
一行人说说笑笑,路上没再遇到什么波折。
春风裹挟着泥土和青草萌芽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虽还有些凉,却已没了刺骨的寒意。
勒勒车的车轮吱呀呀地响着,碾过逐渐松软的土地,朝着谢长青的村子稳稳行去。
回到村里,谢长青没多耽搁,径直带着嘎日迪他们去了自家的羊圈。
羊群见主人回来,发出咩咩的叫声。
谢长青蹲在圈边,目光如炬,仔细地逡巡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羊羔。
他看得很认真,不时伸手摸摸骨架,看看牙齿,掂掂分量,逐一给它们检查着。
嘎日迪和几个牧民小伙屏息凝神地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既紧张又期待。
确定这些羊和他离家前一样健康,谢长青的目光这才锁定了一头格外精神的小母羊。
它个头比同齡的稍大些,骨架匀称开阔,毛色光亮,一双眼睛黑润润的,透着机灵劲儿。
被谢长青单独拎出来时,它也不十分惊慌,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就这头吧。”谢长青拍了拍小母羊结实的后背,语气笃定,“底子好,肯吃食,性子也稳当。好好养着,将来准是顶梁柱。”
嘎日迪一个箭步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谢长青递来的羊羔,抱在怀里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欢喜,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好羊!真是头好羊!谢额木其,您……您这眼力,绝了!”
他身后的几个小伙子也围了上来,你摸一下,我瞧一眼,啧啧称赞,脸上的笑容比草原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这头被寄予厚望的小母羊安置在铺了厚厚干草的勒勒车上,像是护送什么珍宝。
似是怕它受惊受寒,四周都拿毡毯隔着了,甚至边上还掏了个小窗户,拿塑料布遮着风。
谢长青看他们这架势,也是挺震惊的:“其实倒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