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拉斯把装钱的皮囊系紧，拴在腰带上，拍了拍，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可眼神却透着少见的清醒：“涨？我看悬。大伙儿别囤了，这药膏啊，往后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这是救急的东西，不是让人倒腾发财的玩意儿。依我看，这药膏迟早降价，一定会降到让咱们草原上每匹马、每个人，都用得起，用得上。”
这话说得实在，也戳破了某些人心里那点囤积居奇的幻想。
只不过，他一番善意，相信的人却不多。
有人撇撇嘴，低声对同伴道：“他说得轻巧，好东西哪有嫌多的？现在是有钱都买不着，等真便宜了，怕是又没这么灵验了。”
“就是，指不定是他那里也没多少存货了，才这么说的……”
“我看哪，再过一阵子，等这批药用完，价格还得往上蹿！”
流言像傍晚的风，在集市的帐篷间打着旋儿。
麦拉斯听着身后隐约的议论，只是摇摇头，翻身上马。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都说实话了，他们不信，那真没辙。
第二天一早，谢长青就带着海日勒到了畜牧兽医站。
其实这几天里，高站长也听得了消息。
“我听着那药膏名字，就想到了你来着……”高站长笑了起来，摇摇头：“这名字真合适，我也拿到了一帖药膏，确实效果极好！”
“哈哈，其实这不是我取的名……”谢长青想起那药膏名字，都尴尬得脚趾抠地：“我明明说的是叫马鞍伤药膏来着……”
高站长看着他难得囧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嗐！这没啥，真别说，这药膏确实名符其实！”
贴上就能好，效果还极快，好得还利索。
说它是神药，一点问题都没有嘛！
谢长青咳了一声，耳朵都有些红了，赶紧麻溜地把袋子往桌上一撂：“这不，我们这几天都没休息，一直赶工，总算赶出来了一批药膏，先放咱站里卖着用着，把价格拉回原位吧。”
以前每次谢长青来，不是买东西就是卖东西的，带几个麻袋这很正常。
所以高站长一直在往他医疗箱里看来着，结果没成想，这麻袋往桌上一撂，打开哗啦倒出一堆药膏来。
他眼睛都看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是？你是说，这麻袋里头，全是谢额木其神药！？”
谢长青点点头，把袋子拉开些给他看：“全都是马鞍伤药膏……”
“哎，不是？”高站长拿起一副看了看，嘿，还真是一样的！
他看向谢长青，有些迟疑地道：“呃……你之前说，你定的价格是多少来着？一块钱？”
谢长青诧异地看着他：“一毛钱。这怎么能一块！一块那谁用得起。”
开玩笑，一匹马的普通马鞍伤，拉货的话很容易得的。
伤一次一块钱，这谁用得起。
要是牧民们用不起，舍不得用，那他研发这药膏就毫无意义了！
“一毛钱！”饶是高站长，都忍不住惊呆了：“可，可是……”
可是市面上，这价格都涨到三块钱了啊……
谢长青心里说，当然，他知道，因为那钱都已经落他口袋里了。
不过他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认真地点点头：“对的，一毛钱，这里是一千三百副，正值开春时节，要往各牧场下发药物，如果有预算的话，我建议把这马鞍伤药膏也纳入下发药物里，应该能用得上。”
“当然用得上！怎么可能用不上呢。”高站长如获至宝，兴奋不已：“你还真别说，我昨晚上还在研究，要把什么药给去了，给各牧场划拉几副这药膏呢。”
毕竟哪怕他这边大批量购买，三块钱的药也顶多压到一块五。
——也不好让人家亏本卖嘛！
但是一副药膏一块五，每个牧场怎么说也得给个五副十副的。
如此一来，分摊到其他药物上的钱就少了。
他昨晚上左右为难，这也舍不了，那也缺不得，但钱额确实就这么多，巧妇那不也难为无米之炊呢嘛？
所以他可纠结了，结果现在，他不纠结了。
“哎哟，你早说嘛，才一毛钱一副，我……”
不等他说完，谢长青咳了一声：“要确认往各牧场下发，买得多的话，这边还可以让两个点的。”
反正八分钱一副，他还有得赚……
“……这。”高站长头一回，卡壳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谢副站长，祖国和人民，会记得你的付出的！”
这下好了，别说五副十副了，每个牧场分三十副！
一点不带抠搜的！
关键是，这个价格，哪怕加个三四十副，也完全不伤筋动骨的，一点不用裁减原定的药物。
“唉，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高站长叫了人来，把这些药膏立马去清点妥当，到时跟着各牧场的药物一起分发下去。
另外还留一批，放到站里对外卖。
“我们也不赚钱，就卖一毛。”高站长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谢长青：“你说的对，要每个牧民，每头牲畜，都用得起。”
他热情地留谢长青吃饭，但谢长青婉拒了，他这边确实还准备去一趟集市。
等谢长青一走，高站长一头扎进办公室，开始疯狂写报告。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他必须大书特书！
不仅谢长青攒功德，他和站里也跟着沾光啊。
谢长青还在集市上转，正在淘些旧书，就听得不少人都在讨论那神药。
正在大家伙讨论得热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兽医站有神药卖！谢额木其神药！我的长生天呢，好便宜！”
“多便宜！？”
“听说只要一毛钱！”
“什么！？”
想买药膏的，不想买药膏的，全都呼啦啦收了东西往那边跑去。
就连谢长青这书摊的摊主，都抻长了脖子朝那边张望，看着谢长青这迟迟没动静，一跺脚，把整块布拎起来一抖。
所有书都落在里头，他直接把布往谢长青手里一塞：“行，这些全部一起给你，就五十，一分钱都不能再少了！”
原本他还想着，跟谢长青慢慢讲价，怎么说也不能低于八十的，现在全都顾不上了，毕竟，他昨日才买了十副那药膏呢！
哎哟，真是急死个人了，是不是真的啊，他原本还想着借着这机会大赚一笔呢。
谢长青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立马掏钱：“好的。”
他这边钱一给，摊主直接跑了。
甚至，他这都已经算慢的了。
集市这边跑了好些人，把畜牧兽医站那窗口挤了个满满当当。
“真的一毛吗？”
“给我来十副看看！”
“给我来二十副！”
原本想着，价格这么低，肯定便宜没好货。
结果买到手里，发现还真是，和先前买的一模一样，别说药味了，连那牛皮纸都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