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倒也有勉强听得懂一点的，也兴奋地缀在后边听着。
谢长青并不藏私，愿意听的，愿意提问的，他都很乐意讲解。
遇到有点儿症状的，谢长青顺手就给药，打针。
巴图他们自然而然地就帮把手，递递工具什么的。
等到他们转了一圈回来，基本上，每个人都各有收获。
尤其是巴图，兴奋得不得了：“阿哈，我感觉这个还挺有意思的！跟书上讲的差不多，但又有些差别！”
“是吧？”谢长青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有些什么差别？”
一说到这个，巴图顿时就来劲儿了。
他双眼亮晶晶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书里写的那些腹胀、腹泻的症状，跟刚才那几头牲畜倒也对得上！可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困惑，“刚才阿哈你用的药，跟书上的不太一样……”
谢长青赞许地看了巴图一眼，他观察得仔细，这说明他是真的学进去了看进去了的。
他一边收拾着医疗箱，一边放缓了声音解释道：“你看得很准。方子，是死的；病例和眼前的境况，却是活的。要开方子给药，就不能完全比照着书上的来，自己得灵活一点。”
他顿了顿，又道：“比如说黄连，我们这边不长，得从遥远的地方运来，价格太贵了。普通牧民一家子一年的盐茶钱，可能也换不来几钱黄连。即便我有，给他们用了，这次好了，下次呢？”
他拿起一把晒干的、其貌不扬的马齿苋，在手里掂了掂：“这个，草原上处处都有，采来晒干备用，价格就能降到极低，家家户户都用得起，他们没钱我们直接给出去也不值几个钱。效果或许慢一点点，但一样能止泻健脾。”
夕阳的余晖给谢长青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书是好东西，但读死书是不行的。”
巴图听着，眼中的兴奋慢慢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思索。
他曾经听查干说过，最好的猎人不是弓马最娴熟的，而是最了解山林、最懂得猎物习性的。
“那这么说……最好的医者，或许也不仅仅是背方最熟的，而是最了解土地、最懂得人间甘苦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谢长青赞许地点点头，笑容都更舒展了些。
只不过，这会子天色已经晚了，他也没想到，这一耽搁，居然天都快黑了。
谢长青收拾好东西出去，有些疑惑地看向海日勒：“嗯？陈干事他们……还没回来吗？”
这会子海日勒也奇怪着呢，他摇摇头：“刚才阿拉坦仓叔也在嘀咕，说准备派两个人去找找，这会子应该已经去了……”
他往远处眺望着，突然咧开嘴笑了：“呀，回来了！”
远远地，几个人影骑着马，踏着暮色深沉的草浪缓缓归来。
打头的正是阿拉坦仓，身后便跟着陈干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阿拉坦仓径直过来跟谢长青他们会合，笑着解释：“我说怎么一去这么久，原来是陈干事他们太能干了，一趟就把地界给划拉明白了！”
同去的牧民小伙儿抹了把汗，带着点兴奋插话：“陈干事可仔细了，拿着图，边走边看，遇到关键的地方还用石灰粉做了记号，说回头咱们自己去立杆子就成！就是一路走走停停，费了些工夫。”
陈干事勉力地笑笑，淡定地道：“到时你们记得立好杆子，回去我就把这一片新划的地给写上去了。”
“好嘞，没问题！”阿拉坦仓笑着，热情地道：“都辛苦了啊，辛苦了！天都黑了，都在我们这儿吃了饭再走！羊奶茶已经煮上了，烤上两块肉，很快！”
谢长青也走上前，正要说话，却见陈干事先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尽管脸上挤出了一丝礼节性的笑，但那笑意并没深入眼底。
陈干事转向阿拉坦仓，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疏离：“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出来前，乔巴就说好了，今晚准备了饭，一直等着我们回去吃。不好让人家空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坚持。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谢长青。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与尴尬，虽然被谢长青用医术和从容化解了，可那根刺，终究还是在陈干事心里留下了痕迹。
他不计较，是涵养。
但让他立刻若无其事地与对方把酒言欢，却也做不到。
谢长青瞬间就明白了，他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地对阿拉坦仓说：“是啊，乔巴叔肯定等着了。今天也已经忙活了一天，我们这就回去了，这边牲畜也都检查过了，基本没问题了，我下次有空再过来看看。”
阿拉坦仓见他们去意坚决，也不再强留，只是连声说着“下次一定来”，将他们送出去一截。
他心里其实也知道，昨天那事，到底还是闹的有些过了。
回程的路上，暮色四合，草原上寂静下来。
巴图跟着谢长青，兴奋地叭叭着：“我也想回家吃饭！阿哈你都不知道，昨晚上我都没怎么睡！他们就一直在吵吵……”
天知道，他有多烦躁。
明明说好的只是过来带个路，结果呢？
闹腾起来，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毕竟他领了任务出来的，看那么个情况，他都害怕他一走，第二牧场的人就把陈干事他们给弄死了。
那到时可就麻烦大了！
谢长青瞪他一眼，叹了口气。
路上没法说，等到了村里，他借口要回家放东西，让海日勒他们先带着陈干事去乔巴叔家：“我等等就来。”
“行，那你可快着的啊。”查干冲他挥挥手。
“好嘞。”谢长青憋着一股气儿，等到了家里后，发现家里没人，看来应该是都去乔巴叔家里了。
他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进来、脸上还带着些没褪去兴奋的巴图。
他脸上的温和神色收了起来，变得格外严肃。
“过来。”谢长青沉声道。
巴图察觉气氛不对，那点兴奋劲儿立刻没了，有些不安地蹭到他面前：“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