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坦仓重重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第三，”谢长青继续道，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单靠你们手头这点东西，很难让它们撑到牧草丰茂的时候，我们村哪怕可以匀出一部分来救急，也远水解不了近渴，运输也需要时间。”
听到第九牧场愿意拿出宝贵的存粮，牧民们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但听到后半句，又不禁流露出焦急。
谢长青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所以，我的想法是，双管齐下。一方面，你们这边抓紧把棚圈修缮好，想办法给它们把环境搞点好，多喂些粮。另一方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状态最为堪忧的牲畜，尤其在包日罕特家那几头几乎站不稳的小羊和母牛身上停留了片刻，下了决心：“我清点一部分情况最危急、但也最有恢复潜力的母畜和基础母羊，先带回我们第九牧场去。我们那边的饲养条件、草料储备都相对好一些，可以集中力量，先帮这一批把命保住，把膘情尽快调养起来。等到它们身体状况恢复到可以配种的时候，就用我们那边精心挑选的优良种畜，给它们统一配种。”
此言一出，棚圈内外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眼中放光，觉得这是绝处逢生。
也有人面露不舍和担忧，毕竟要把自家仅剩的、最宝贵的活命牲口送走。
谢长青理解这种心情，他提高了声音，解释道：“大家放心，带走的牲畜，每一头都会登记清楚，属于哪家哪户，绝不会混淆。它们在第九牧场期间的所有费用、照料，都由我们承担。等到配种成功，顺利产崽，健康的母畜和它们的后代，我们会如数送还。到时候，带回来的就不再是这几头瘦弱的牲口，而是可能带着优质血脉、更加健壮的后代，以及更多数量的畜群。”
他顿了顿，看向阿拉坦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提议。最终要不要这么做，带哪些走，带多少，还得看大家的意思，尤其是牲畜主人家的意愿。我们绝不勉强。”
阿拉坦仓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谢长青的用意。
这是在用第九牧场的力量，为第二牧场保留下最珍贵的“火种”，并且借助更先进的技术和更充足的资源，让这“火种”在未来燃烧得更旺。
这是实实在在的帮扶，更是着眼于长远的合作。
他激动地抓住谢长青的手：“谢额木其！这……这让我们说什么好！这法子好！我代表第二牧场，同意！全力配合！”
他转向周围的牧民，大声道：“大家伙都听好了，谢额木这是要救咱们的根啊！把最弱的、快撑不下去的送到第九牧场去调养、配种，这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自己硬扛，可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死掉。跟着谢额木其走，它们活下来的希望更大，将来还能带回更好的崽儿！我阿拉坦仓家的，可以先带这个头！”
有了场长带头，又听了谢长青清晰的承诺，牧民们心中的顾虑渐渐被打消。
希日巴第一个响应：“我家倒是有几头母羊，就是瘦得不行了，谢额木其，您看看能不能带上？”
“我家的那头花母牛，也快站不住了……”
“还有包日罕特家的那些……”
牧民们的声音渐渐汇聚起来，虽然带着不舍，但更多的是绝境中看到生路的期盼。
谢长青点点头，对身边的查干道：“查干叔，你带人去协助阿拉坦仓场长他们，现在就着手清点吧。优先选择有繁殖能力、年纪适中、只是因灾瘦弱严重的母畜。海日勒你跟着写下来，所有牲畜登记造册，户主、特征都要记清楚。动作要快，我们争取今天就定下第一批名单。”
“好嘞！”查干响亮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阿拉坦仓也赶紧招呼身边的得力人手，配合着开始工作。
棚圈里依旧弥漫着衰颓的气味，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趁着查干他们去清点，谢长青也顺势给剩下的牲畜们做了一下粗略的检查。
有些营养不良的，他直接给打个吊瓶。
有些状态不是很好或者有点外伤的，他能处理就都给处理了一下。
不说立马好起来，至少能勉强撑到开春去。
查干和海日勒手脚麻利，又有阿拉坦仓和希日巴等人全力协助，清点工作进行得很快。
等谢长青这边收尾，一张粗糙但详尽的清单逐渐成形。
谢长青接过来一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着户主姓名、牲畜种类、毛色特征，以及眼下的大致状况。
“嘿嘿……我字写得不太好……”海日勒挠了挠头，他字向来都这么个样的。
“嗯，没事。”谢长青仔细看了一遍清单，又亲自到圈边，对照着清单上的记录，将准备带走的牲畜一一过目。
大多是瘦得脱了形的母羊，几头肋骨根根分明的母牛，还有几头看着还算年轻、只是极度营养不良的种公羊胚子。
包日罕特家那几头幸存的小羊和母牛，也被小心翼翼地圈到了一边。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谢长青将清单折好，交给海日勒收妥，“再瘦弱些的，路上怕是经不起折腾。先保这些最有希望的。”
“哎，对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第二牧场他们倒是难得的没有吵，也没有争了。
都是尽着好苗子挑的，这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不仅得活，而且得跟种羊配好，回头跟着育种，才能一步步好起来……
谢长青看了看天色，利索地点点头：“行，那我们就走吧。”
“诶……啊？饭都不吃了吗？这，这咋能行呢？”
虽然来得比较早，但这会子都晌午了，也是忙晕了头，阿拉坦仓更是连连说着：“我是寻思着清点完直接一起吃饭的……”
“不吃了，我们能等，牲畜等不起。”谢长青摸了摸身边一头母羊的头，叹了口气：“我们得早点回去，晚间风凉，这些牲畜撑不住的。”
一说到正事，他们也都没法拦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只能跟着送他们到河岸边。
其实阿拉坦仓他们心里也明白，谢长青他们坚决不吃饭，连东西都不收，不为别的，就是因着他们这回遭了难，特地客气的呢。
这么一想，众人眼眶便都有些红了。
直到谢长青他们带着所有牲畜渡了河，远远朝着第九牧场去了，还有不少人守在河岸边，久久不肯离去。
“谢额木其……可真是个好人啊……”
“是呐……”
“愿长生天保佑他……”
“谢额木其，长生天保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