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明安巴雅尔倒也听话,利索地翻身下马,牵着马缰跟在查干身后,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尤其是那些已经建好或正在建的木屋,看得津津有味。
查干带着他往巴图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和人语声渐渐远去。
“你,你腿还麻吗?好些了没?”诺敏低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谢长青没有动,方才被吵醒时那一瞬间的迷蒙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感知。
诺敏身上有股淡淡的、好闻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又混合着她常用的、某种说不清的清甜皂角味,干净又温暖,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鼻尖。
她的腿也很是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诺敏推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他,他们走了,你快起来呀……”
她说完这句话后,脸颊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更明显了些,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没敢再看他,眼神飘向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月魄,睫毛微微颤动着,泄露了内心的羞赧和一丝无措。
“嗯……”谢长青低低应了一声:“好些了。”
他腿倒没什么事了,但这一刻的安宁和贴近让他有些贪恋。
外界的纷扰似乎都被暂时隔开了。
只有微风,阳光,青草香,和她近在咫尺的、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他感觉到诺敏身体的细微紧绷,知道她害羞,但这种害羞并不带着抗拒,反而让空气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又静静躺了几秒,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或者说,终于“舍得”般,用手肘微微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动作很缓,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偶尔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带起彼此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坐起来以后,他也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而是侧过头,看向诺敏。
她似乎松了口气,但又因为他的注视而更不好意思,抬手捋了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我,我的腿……”诺敏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还有掩饰不住的羞意,“好像也有点麻了……”
她试着动了动左腿,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一直压着,她之前都没感觉,这会子他一挪开,才感觉腿都麻木了。
“还好吗?”谢长青声音也放得轻,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没,没事,一会就好……”诺敏想说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但谢长青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手掌隔着她的裤腿,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是这里吗?”他问,指尖带着试探的力道,按揉了一下。
“嘶……”诺敏轻轻吸了口气,那一下按揉确实碰到了麻筋,酸麻的感觉瞬间窜上来,让她身子微微缩了一下:“别,别碰……更麻了……”
谢长青便缓了缓,等她面色渐渐舒展,才又伸手给她按了按:“这会子不麻了,我给你舒缓一下。”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按揉的力度恰到好处,最初的酸麻过后,是一种舒缓的放松感。
谢长青垂着眼,专注地帮她按揉着。
她的腿有些纤细,但并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手感,反而匀称结实又有弹性。
此刻在他掌心下,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肌理的线条和温度。
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章法,想着帮她缓解,但慢慢地,指尖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那温热隔着布料传递过来,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彼此的呼吸声却逐渐清晰,交织在一起。
诺敏感觉到他按揉的力道似乎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舒缓,指尖偶尔的停顿或划过,带起一阵异样的酥麻,从被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
她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如擂鼓,想抽回腿,又莫名地贪恋这份触碰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暖意。
“别,别按了……已经没,没事了……”
她抬眼,看向谢长青。
他也正好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
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目光像是被什么胶着住了,不再是平日里冷静理智的模样,而是翻涌着一些她看不太懂、却又让她心尖发颤的情绪。
那里面似乎有阳光碎金在跳跃,有她绯红的脸颊,还有一种沉沉的、令人屏息的东西。
按在她腿上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却没有离开,就那么虚虚地覆着。
谢长青看着诺敏水润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还有羞涩、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像带着露珠的花瓣。
他像是被那目光蛊惑了,又像是顺从了心底某个压抑许久的念头。
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诺敏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放大,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的呼吸窒住了,眼睛下意识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剧烈颤抖。
一个轻柔的、带着试探和珍视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温热,柔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栗。
但紧接着,或许是感受到她没有躲避,或许是那触碰本身点燃了更深的东西,谢长青的吻加深了些许,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占有欲,细细地研磨,吮吸。
诺敏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他的气息彻底将她包围。
最初的那点羞涩和慌乱,像是被这个吻融化了一般,化作了四肢百骸流淌的温热和一种奇异的酥软。
她生涩地、本能地回应了一下,很轻微,却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他更热烈的探索。
风轻柔地拂过,草叶摇曳。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这一隅,将他们相拥亲吻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世界很安静,又仿佛充满了某种甜蜜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久,谢长青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交融。
诺敏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湿漉漉的,不敢看他,却也没躲开,只是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谢长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又涌起更多的悸动。
他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诺敏……”
就在这时——
“阿哈!阿哈!”谢朵朵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同学找你!阿哈!”
两人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分开,各自坐直了身体,拉开了距离。
诺敏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算凌乱的衣襟和头发,谢长青则轻咳一声,抬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暧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甜蜜的悸动,但谢朵朵已经冲了过来。
她看到他们,诧异地停住了脚步:“咦?阿哈?你看到巴图阿哈了吗?”
“没有。”谢长青这会子起不来身,随意地将月魄拎起来,撂到了大腿上勉强遮盖一二,沙哑着声音道:“你去别处再找找。”
“哦!”谢朵朵准备走,忽然又回过头来关切地道:“阿哈,诺敏姐姐,你们脸好红呀,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小脑瓜里,还只知道发烧了会脸红。
结果她这一问,让诺敏更羞涩了,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给藏起来。
谢长青有些好笑,但还是摆了摆手:“没事,我们搁这晒太阳,晒的——你刚说有同学来找巴图?他应该是在其其格那儿干活,快去找他吧,别让同学等久了。”
“哦,好嘞!”谢朵朵向来听他的话,顿时就乖乖地跑远了。
她一走,诺敏赶紧起了身,又伸手来拉他:“你快起来呀。”
“……我,我现在还起不来。”谢长青抚额,低笑着轻叹了口气:“我缓缓。”
诺敏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甩开了手。
原本好不容易消退一点的红晕,这回直接蔓延到了耳根:“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诺敏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去屋里倒水,脚步都有些踉跄。
留下谢长青一个人坐在毡垫上,怀里还抱着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月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深吸了几口气,揉了揉月魄软乎乎的脑袋。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诺敏才端着一碗水,慢吞吞地挪了回来。
她的脸颊还是红扑扑的,但眼神已经镇定了一些,只是不敢与谢长青对视。
她把水碗递过去,轻声说:“给,水。”
“谢谢。”谢长青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
清凉的水划过喉咙,稍稍浇熄了些许燥热,也让他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放下碗,对诺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温柔。
诺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也坐了下来,这次却特意离他稍远了一点,伸手去逗弄趴在地上的月魄。
小家伙立刻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示意她来揉。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既羞涩又甜蜜的安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乔巴爽朗的笑声和说话声,夹杂着托雷和苏赫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哈哈哈,这一下可真是没想到!”乔巴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长青!”
谢长青和诺敏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只见乔巴、托雷、苏赫,还有查干几个人正兴冲冲地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尤其是乔巴,红光满面,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乔巴叔……”谢长青笑着和他们一一打了声招呼。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你在可太好了!”乔巴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哈哈,我已经刚让人带了栅栏去,把新划给咱们的那片草场也立上界桩了!你猜怎么着?这一划拉,可不止是葛站长信上说的往前那一小截!顺着河沿往上,那片咱们以前放牧都觉得稍远了些、但草还不错的缓坡地,也一并划进来了!”
托雷接口道,脸上也满是喜色:“可不是嘛!原先想着,能把河湾附近咱们常活动的地方圈稳当就不错了,这下好了,往后山脚那片草地也是咱们的了!开春牲口转场,地方更宽裕!”
苏赫也连连点头:“这下心里更有底了。地盘大了,心里就踏实。”
这还不算啥,乔巴乐呵呵地道:“我刚才顺便绕了一圈。好家伙,眼瞅着房子马上要盖好了,大家伙儿一个个干得那叫一个起劲!”
和泥的、上梁的、钉木板的,手脚麻利得很,喊号子的声音都比往常响亮!
“我瞧着,照着这个势头,最多再有两三天……咱们村的房子,就能全部收工了!”
“还真别说,我刚才过来时就见着了。”苏赫说着,倒有些羡慕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新草场有了,新房子也快好了!哎,我们村还早着呢!”
“哈哈,还真别说,我得找个好日子才行。”乔巴说着,回头就找出了一本用油纸包着的、边角都有些磨损的老黄历,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乔巴眼神里满是郑重和期待,兴奋极了:“房子盖好了,那可不能随便就住进去,得挑个好日子!”
得选个黄道吉日,宜搬迁、入宅、安灶的好日子!
到时全村人,一起搬新家!
热热闹闹的,好好庆祝庆祝才行!
“哎,这个可以,也帮我们看一看,只不过我们村儿的话,约莫得是这个月月底了……”
托雷和苏赫也纷纷朝着这书上望。
“行行行,这个好说……”乔巴一边说,一边就着傍晚还明亮的日光,翻开那本厚重的老黄历,手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符号上仔细搜寻着。
他翻着,时不时还伸手舔一下才能捻开那书页,嘴里低声念叨着:“嗯……这两天……不成,再看看后头……得避开煞日……”
连查干都围拢了过去,伸长脖子看着。
虽然未必都认得全上面的字,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期盼和虔诚。
对他们来说,挑选搬新家的吉日,是一件极其重要和神圣的事情,意味着对新生活的美好祝愿和敬畏。
诺敏也凑近了些,看着阿布专注的神情,心里暖融融的。
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谢长青,发现他也正望着乔巴手中的黄历,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有着对未来的憧憬。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呀,就下周……我算一算……”乔巴大喜,指着那个日子大声说着:“这……”
“是周六。”谢长青接过话茬,微微笑着道:“下周周六,正好,所有人都在的。”
“行,那到时候,我们就全部都搬新房子!”乔巴很是高兴,兴奋地抬起头来。
结果下一秒,他眼神就变了:“……哎?不是……”
谢长青他们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时也惊呆了。
只见河岸对面,居然……打起来了……
“不是,他们这是闹啥呢?”查干都震了个惊:“今儿才搬过来,这天都没黑呢,就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