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谢长青便收拾妥当，骑着巴图那匹温顺的枣红马出了门。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沉睡的草场，马蹄踏过沾满露珠的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赶到乔巴叔安排好的汇合点时，天色刚刚透出鱼肚白，但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好几辆勒勒车已经套好，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长短粗细不一的木料，有些还带着新砍伐的清新气息。
乔巴正扯着大嗓门指挥着，手用力地往前挥：“这边再捆一道！路上颠，可别散了架！”
让谢长青有些惊奇的是，他以为乔巴他们已经算早了，但是第七牧场的托雷他们居然到得更早。
三五辆勒勒车排成一长列，托雷正和乔巴叔说着话。
见他来了，笑着招招手：“谢额木其，你来啦！”
“嗯，我以为我还算早的呢……”谢长青说着，看向这边的勒勒车：“哇，这么多，这怕是做全校的桌椅都够了吧……”
托雷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挠了下头：“哈哈，主要咱们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适……一说给学校做桌椅，我们有木料的，二话不说全搬了些出来。孩子们读书是大事，这点木头算个啥！”
他脸上带着牧民特有的爽朗笑容，拍了拍身边结实的木料，“瞧瞧，都是好料子，给孩子用，不能含糊！”
谢长青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些木料，对于正在努力建设家园的牧民们来说，也是宝贵的资源。
他们自己建房子、做家具都未必舍得全用这样的好料，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只是为了孩子们能有一张平稳的课桌，一把结实的椅子。
这种质朴而深切的支持，让他觉得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谢谢……”谢长青诚恳地说道。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真没想到，自己临时的一个想法，会得到大家这么真挚的支持。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感觉吧，心里暖暖的。
“谢啥！”托雷笑了起来，一挥手：“嗐！咱们也就是以前不知道这个事儿，以前也没这个条件，要不然，怕是早都备齐了。”
“就是。”乔巴也点了点头，哈哈一笑：“现在娃娃们难得有机会坐进学堂，咱们这些当长辈的，能出点力，心里头才踏实！走，去接上苏赫他们，就齐活了！”
队伍汇合后，便朝着第十牧场方向行进。
到达这边村子附近时，远远就看见他们也已准备停当。
苏赫迎上来，寒暄两句后便指着自家车上的木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这边剩的料子杂一些，木质倒是很硬实，就是品相可能不如你们的料子好看。不过做桌椅腿、横撑啥的，肯定没问题！”
没办法，他们从山上弄来的木料基本都已经用上了。
就这么些，都是手心里挤出来省出来的。
那些大的好木料，基本建房子用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这些，其实都是村民们准备留着给自家打家具的。
“没事，已经够用了……结实耐用才是第一位的，粗细不打紧。”谢长青忙道。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木料虽然有些颜色深浅不一，确实不算粗的，但确实都是敦实的好木头。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队伍壮大起来后，行走慢了些。
近十辆勒勒车满载着凝聚了三个牧场牧民心意的木料，浩浩荡荡却又稳稳当当地向着学校进发。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像是一支奔赴特别使命的队伍。
谢长青骑马跟在乔巴叔的车旁，看着前方蜿蜒的车队和阳光下泛着暖光的木料，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沉默的木头，即将在亥尔特他们手中获得新生。
而它们所承载的，是这片土地上人们最纯粹、最厚重的期望。
路上不时有人经过，看到他们这支队伍还会惊奇地回望。
尤其是渡河的时候，一根根木料被绑紧滑过去，那架势还是有点儿壮观的。
幸好，一切顺利，绑得够扎实，并没出现滑落坠河的状况。
到了学校，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周末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损窗纸的噗噗声。
“哎哟，这边果然还有不少木料哈。”乔巴站在校门口，看着旁边这一堆杂乱的木头，都有些惊讶。
托雷上前看了看，皱起了眉：“呃……这……”
也不能怪他皱眉头，实在是这些木料，长的长短的短，长虫的长虫，还基本都是些旧的。
有些甚至感觉已经不能用了，也搁这凑数了。
苏赫翻了两下，摇摇头：“啧，别管这了，直接先用我们的罢。要是用完少了，拿这些削点好的出来做做椅子腿倒还勉强。”
他们都是勤俭的人，舍不得浪费。
“哈哈，也行。”乔巴看了看，指着旁边的空地道：“就放那儿吧，先卸了这五车，我们再去运剩下的。”
这边他们原本都只有两辆勒勒车的，多的三辆还是苏赫去找人借用的。
所以现在，他们还有好些木料都撂在河岸边，让人守着呢，等会卸完了还得赶紧再跑一趟。
他们卸车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人。
有些是附近的居民，有些是路过的。
都不敢靠太近，只搁远处站着，朝着这边张望，嘀嘀咕咕的。
柳老师听到动静，从宿舍区小跑着过来。
当她看到校门口这阵仗——这么多车，这么多木料，还有一群健壮实干的牧民汉子时，惊得一下子捂住了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这是……”她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谢长青赶忙上前，微笑着介绍道：“柳老师，这位是乔巴叔，你上次见过的……”
顺便把托雷和苏赫也好好介绍了一番，算是给他们这边过个名号。
“大伙儿听说了学校桌椅的事，都想着出把力，就把各家凑的木料拉来了，打算这两天抓紧时间，给咱们学校把缺的、坏的桌椅都置办上。”
乔巴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得着：“柳老师，您和学校的老师们辛苦了！娃娃们读书是大事，可不能让他们趴在那歪桌子破凳子上写字。木工活儿，就交给亥尔特他们这帮后生，他们手艺还行，保准给您做得妥妥当当！”
“对啊对啊。”托雷和苏赫也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这些木料您放心用，都是咱们一点心意。”
柳老师看着眼前这些风尘仆仆却目光诚挚的汉子们，又看看那堆成小山的木料，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努力眨着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这……这怎么好意思……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有心想让校长他们也来看看，但是很可惜，今儿放假，校长他们全都没搁学校，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就是因着他们先前说要做桌椅的事儿，校长他们都在外头跑，到处找木头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