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到毡房的时候,诺敏已经换了件领口宽松些的衣衫。
看到他来,她有些局促地起了身:“我感觉好些了……其实我也能涂到的……”
“好了,别乱动。”谢长青不赞同地按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诺敏耳尖微微发烫。
他低头检查她颈侧的淤青,呼吸扫过她裸露的肌肤,“疼不疼?”
诺敏攥紧了衣角,声音细如蚊呐:“还、还好……”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伤处,细腻的触感让他动作愈发轻柔。
“没伤着骨头,只是肌肉淤青了。还好。”
他松了口气,从药囊里取出瓷瓶,“得将养两天,这药膏得揉开才有效。”
药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谢长青蘸了些许药膏,指尖在她肌肤上缓缓打圈。
虽然不怎么疼,但一碰触还是挺疼的。
诺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
“忍着些。”谢长青只能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指腹蹭过她散落的碎发,一只手轻轻地给她揉开:“淤血化开才能好得快。”
药膏渐渐发热,他的力道恰到好处,疼痛里混着一丝酥麻。
诺敏偷瞥他紧蹙的眉头,心跳声大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下次别再莽撞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看你受伤……”
后半句化作一声叹息,揉进她泛红的肌肤里。
毡房里只余药香与交错的呼吸。
诺敏微微抿唇,侧过了脸去,从耳根处泛起的红,一路延伸到了脖颈处。
看着她白皙的肌肤,原本只专注着伤处的谢长青指尖忽然轻轻一颤。
“……好了。”他哑着嗓子,轻轻地帮她将衣襟拉上来。
诺敏伸手揪住,将衣领拉紧。
谢长青收了药膏,却并没有动,而是垂下头来。
察觉到他的呼吸,诺敏疑惑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谢长青深邃的眸子。
毡房内的药香氤氲成一片暖雾,谢长青垂首时,额前碎发扫过诺敏的眉骨。
她睫毛轻颤着闭上眼,却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叹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唇角。
他扶在她后颈的掌心微微收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像在确认某种触手可及的虚实。
诺敏攥着衣领的指节发白,呼吸却先一步乱了节奏——谢长青的鼻尖擦过她脸颊时,她整个人几乎要化在他掌心里。
“……小敏。”他哑声唤她名字,尾音消散在彼此骤然贴近的唇间。
起初只是试探般的轻触,药膏的苦涩混着她衣襟上未散的奶香,却让这个吻在克制中逐渐失控。
谢长青的指尖插入她散落的发丝,将她更深的按向自己,而她仰头时咬到他下唇的颤抖,换来他一声闷哼和愈发灼热的掌心。
药瓷瓶从毡毯滚落的闷响惊醒了交缠的吐息,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诺敏慌慌张张别过脸去,脖颈都羞得红透了。
下一秒,却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回。
“别怕。”谢长青抵着她额头低笑,气息仍有些不稳:“我缓缓就好。”
诺敏羞涩地将脸埋在他怀里,这样青涩的靠近,在这般密闭的空间里,有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等好些了,谢长青才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听说麦苗长出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真的?”诺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惊喜地点点头:“好呀。”
谢长青牵着诺敏的手来到地里时,夕阳正将麦田染成金红色。
新发的麦苗已有寸许高,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珠,在余晖下像撒了一把碎金。
田垄间蹲满了人,有人忍不住用手指轻抚叶片,惊叹道:“这才播种几日?抽芽好早啊!”
“你看这茎秆多壮实,”有人蹲下来轻点着麦苗,回头笑道,“到底是山脚挖来的这个土肥实,要搁正常的土的话,恐怕这会儿刚冒黄芽呢。”
诺敏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伸手摸的时候能感觉到叶片边缘还带着细微的锯齿,蹭在她手背上痒痒的。
谢长青在她身后半蹲着,左手虚扶在她腰间防止她踩到衣角,右手拨开几片交叠的叶子给她看:“瞧见这分蘖没?一株能发三四个新芽。”
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拂过她耳际,让她想起方才毡房里未散的药香,耳根又隐隐发烫。
“长青!”乔巴大步走来,沾满泥巴的靴子在田垄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蒲扇似的手掌重重拍在谢长青肩上:“你家那地我刚去瞧过了,苗情很好!”
“那敢情好。”谢长青很惊喜,愉快地笑了:“那看来,今年这青储是没问题了。”
“是啊。”乔巴点点头,很满意地道:“托雷还真没吹牛皮,他给的这批麦种,发芽率很高啊。”
不仅发芽率高,而且长的也很好。
反正他们也不准备收麦种,等长到差不多就赶紧收了,再种一批。
“对,到时收了这批,赶紧再种一批,要下雪前能收两茬,那我们完全可以猫冬了!”
到时外头下着雪,他们在屋里头烧着炕,牲畜能吃青储,也不会饿的瘦巴巴。
哎哟,光是想一想,这个心里都美得很呐!
谢长青看着这满地簌簌抖动着新叶的麦苗,感觉空气里都泛起带着青草香的土腥味,心里一片舒畅。
“对了长青。”乔巴回过头来,笑着看向他:“额日斯托我问你呢,你明日有时间上山挖药草吗?”
因着嘎日迪他们这边来了这许多伤员和受伤的牲畜,谢长青抽不出空来。
额日斯他们上山打柴,都不敢走远了。
就盯着谢长青先前划拉的那一片地,土都挖了一遍不说,能砍的枯树都拖回来了,连根都刨了。
再不去,他们真没法子打柴了。
“好,哈哈,我明日得空。”谢长青笑了起来,正好,他明日去山上挖完药草,后天就正常去上学。
看完麦苗回去,谢长青便做起了准备,这两天用掉的药粉,得补充一下,然后是上山要烧的香也得再制一些……
谢长青忙得不可开交,连傍晚巴图放学回来都没察觉到。
结果,巴图一进门就气鼓鼓的。
“怎么了?”谢长青看着他这样都觉得有意思,伸手捏了一把。
巴图坐下来,一肚子的火:“阿哈,你都不知道,我们班有几个大笨蛋!他们都是大笨蛋!”
马上要吃饭了,谢长青顺着他往下问,顺便收拾着东西准备去吃饭:“不好这样说同学啊,不利于团结——他们怎么了?”
“不是我想说他们,是他们真的是大笨蛋!”一说起这个事,巴图真是越想越生气啊。
“老师要我收作业,我收他们的作业本,他们说没有作业本!我问他们作业本去哪里了,他们给了我一个板!”
板?
谢长青听懵了:“什么板?”
“就是摔四角的板啊!”巴图比划着,气到挠头:“啊啊啊,就是他们撕了作业本,拿纸去折板摔四角啦!”
四四方方的,他们几个人都有好几个呢。
砸到地上,摔翻了别人的,就赢了,可以多一个板。
“那要是没摔翻,或者被人摔翻了呢?”谢长青听得来了兴致。
“那就输啦!”巴图摊开手,一脸绝望:“所以他们就会再去撕作业本,再折板来摔。”
基本上,都是些臭手,很容易输,输了就撕,关键这玩意摔了还会坏。
以至于今天巴图收作业本的时候,有几个的作业本已经撕没了。
谢长青听得都有些想笑,忍俊不禁地道:“哦……那你怎么给老师说的?”
“我就这么说的!”巴图气鼓鼓地,像只青蛙一样:“结果他们说我告状鬼,喝凉水!”
“哈哈哈哈哈……”
谢长青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啊啊啊,阿哈,你怎么还笑!”巴图可生气啦:“他们还给斯日尔说呢,要他也跟着一起折板,带他玩摔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