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谢长青感觉眼皮打架，也就没强撑了：“成，那我回去睡一会儿。”
他走回去时，路上遇着了海日勒，海日勒还很高兴地跟他说呢：“长青阿哈，我把咱们的皮子都送去给桑图叔硝制了，他弄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桑图可会弄这些狼皮啥的了，制出来的皮子又软和又舒服，还没有味道！
“行，多谢了。”谢长青艰难地睁开眼，冲他点了点头，便径直回去睡下了。
以至于他都完全错过了，全村人欢呼，趁着中午吃饭的当口，纷纷跑去地里帮着挖地的胜况。
原本只是额日斯他们去砍柴砍木料，顺便傍晚回来的时候带些掺杂了腐烂树叶的土回来。
但为了种这些燕麦，大家伙索性凑了几辆勒勒车出来，派了三五个人去山脚跟额日斯他们会合。
“你且放心去，今日你要干的活，我全包了！”
“没错，一定要多搞些土，我家这地还不大行。”
“谢额木其家的这地倒是有不少土了，但还不够！”
“塔娜你可千万别急着种啊，乔巴说他去找苏赫弄药去了，到时给麦种掺些药，长得更好！”
“是的，你家这土还不够肥嘞，底下全是沙子，先别种！”
“对啊对啊，我家的也没种的。”
塔娜原本都急着想赶紧把燕麦给种了，听了这话真就停了手。
又不舍得浪费时间，索性拎着锄头继续往前刨：“行，那我干脆再挖点地出来。”
不一会儿，亥尔特他们几个带着好几辆勒勒车往山里去了。
大家伙得空了就赶紧回家里挖挖地，挖完又回去干活。
一个个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全是笑容满面，一点都不觉得累。
“我们这边地不算好，但等收了这茬青储以后，咱就可以整些草木灰混进来，大雪盖他个两三月，明年肯定就好多了。”
那肯定的，回头还可以再从山上搂些枯枝败叶回来。
然后家里人和牲畜的粪便，也都攒起来，发酵一下再来施肥。
塔娜说着都有些遗憾：“当时我刚嫁过来，在春牧场那边还特地整了一块可肥的地呢……”
只可惜，第二年没轮着他们牧场得那一片草场。
等后来轮着他们了，那地没被管理好，又荒掉了。
想想都心疼。
“那以前没办法的事嘛。”几个亲近的都安慰着她，爽朗地笑起来：“如今可不一样啦，想怎么整就怎么整，以后再也不怕别人来占了地，糟蹋我们的心血了。”
“这地现在都写了我们的名字，以后都是属于我们自家的了，唉，我也可以放开手脚干活了。”
塔娜也点点头，很是高兴。
确实，他们不怕辛苦，也不怕翻地施肥。
就怕忙活来去，最后又要走敖特尔了，离开之后再回来，这地就不属于自己了。
要不是怕肥太大了，烧了地，他们真恨不得把所有牲畜的粪便都给立马拌进来！
有人见到过苏赫他们那边，那边有一块地还挺肥的：“要是那块地是我们的就好了。”
乔巴正好过来听着了这句话，顿时就笑了：“有那么块地，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我刚得了消息，他们那打起来了。”
“诶！？打起来了！？”
众人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咋回事？什么情况？”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安吉斯拿回去的燕麦种子闹出的事端。
苏赫做事挺公平，也没想着搞什么弯弯绕。
各家地都是分好的，种子也平分。
毕竟大家伙现在挖的地都不多，这边的土地其实不太适合种植，土里有沙。
他们又不像额日斯他们这么精乖，发现这边的土不好，直接每天砍柴回来就挖些土捎回来，各家分一点，拌到土里慢慢育肥。
“先前都没想到这一茬，以前也没种过些啥。”
基本上，都已经习惯了靠天吃饭。
以前哪经历过这些啊，走到哪算哪的，地肥不肥的根本不管。
毕竟就像塔娜那般仔细治理了，回头也不再是自己的，谁会去费这个劲儿。
结果现在突然发现，以前的经验都用不了了，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下，他们就不像之前一样无所谓了，开始争地了。
连第九牧场这边的人都知道，苏赫他们那有一块地从早晒到晚，地很肥实，可想而知，为了争这块地，他们简直要抢破了头。
苏赫都没辙，因为那块地确实有些偏，当时划地方的时候，根本没分，是属于村里的地。
这下好了，每个人都想要。
谁也不服谁，这不就打起来了。
“哈哈，这么一说，那我不羡慕他们了。”
“确实是，都忙得要死，还打架，万一伤着了，耽误的可是自家的功夫。”
乔巴平时不是个爱八卦的人，这时特地把这事拿出来说，其实也是存的点醒他们的意思。
现在见他们上道，顿时就满意了。
先把他们狠一通夸：“……我们村可不像他们一样，你们早早就开始加土了，这很好。”
夸得众人飘飘欲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话锋一转：“所以都千万不要浪费时间，抓紧准备加土拌土下种，大好时间拿来打架才是最蠢的行径！”
“没错！”众人握紧锄头，干劲十足地下地去了。
乔巴抹了把汗，看着他们散了，才又去忙活别的事。
等到下午听得谢长青起来了，乔巴又匆匆骑了马赶过来：“……长青，你醒啦。”
这会子谢长青人都精神了不少，正吃着塔娜给他留的饭菜：“嗯，乔巴叔，我们路上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细说来着……”
“哦，那些不打紧。我有事找你来着。”乔巴拎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们这一趟的事情，海日勒都给我说了——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先前给我说的打井的事，我想了想，确实得打，我准备叫些人，明日就开始，看打几口井合适。”
其实他们这边就有河流经过，按理说是不需要打井的。
比如像他们现在用的水，就直接是河里挑上来，放到缸里面沉淀沉淀就能用。
反正都要烧了才喝的，不打紧。
可是谢长青觉得，这不够。
虽然现在河里水位还行，看着源源不断的。
但万一遇着了旱季呢？
以前倒也罢了，毕竟是游牧，想打井也不现实。
真要遇着断水的情况，大不了提前走敖特尔或者搬到别的有水的地方就是。
可现在不一样了，以后他们都固定在这边生活了，没口井，万一水流断掉了，那岂不是干瞪眼？
没了这河，想要找新的水源相当遥远，临时想挖井可太难了。
谢长青之前说起的时候，乔巴还一副没太多必要的模样。
现在他能想通，谢长青还挺高兴的：“那挺好，明天就开始挖吗？”
“嗯，要挖就得早着些。”乔巴前两日，一直在琢磨着这些事：“我都已经想好了，我们村现在人虽然不多，但要挖的话，最好能挖四口井来。”
他顿了顿，沉吟着道：“而且我们这边离山有些远，而且我们这边不像以前在春牧场夏牧场一样，太偏北了，这边地也没那么干，现在偏南一些了嘛，应该不需要打坎儿井，直接打敞口井就行。”
坎儿井一般来说，引取的是稳定的山体渗水或雪融水，是水平或者倾斜的，像一条在地下的暗河，目标是将远处的水源引到需要的地方。
而敞口井的结构非常简单，就是在选定的地点垂直向下挖掘，直到触及地下水位，形成一个蓄水的深坑就行。
“我仔细对比过，还让人尝试着挖了挖，因为现在有河，所以挖到三米多就有水了。”
但是既然是要保证以后旱季也能有水，估计得继续往下挖，挖到五米至十米左右，才更安全。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你们现在是在哪里挖的？”
“嗐！那个不得行，是随便挖的，只挖了一点点大。”乔巴琢磨琢磨，若有所思地道：“要挖敞口井的话，我寻思着，最好找那种本身就是底下水比较多的地方。”
至于找水井的位置，老一辈也是有很多法子的。
虽然……他们以前用不着，但他们还是想过以后也许能安定下来……
乔巴说起这个，都颇为感慨：“我阿布以前，都教过我好几种法子呢。”
比如看植物，在一片干旱的草原上，如果某处植物，比如芨芨草或者马莲长得特别茂盛、颜色特别青翠，其下方肯定有水。
还有夏季傍晚的时候，牛群羊群习惯卧息的地方，或者蚊虫密集盘旋成柱状的地方，常常表明地下水位较浅。
“两山夹一嘴，地下必有水。”乔巴咂巴着，颇为怀念：“我阿布说过，要有这种地方，就是山丘间的低洼处、干涸河道的转弯处，这些地方都容易有水的。”
谢长青听起这些，都挺惊奇的：“还有这说法啊……”
“对啊。”乔巴点点头，笑了起来：“还能看晨雾呢，如果有一处地面，总有若有若无的水汽或雾气，这也是地下有水的信号。”
见谢长青感兴趣，乔巴还说了两三招：“还有什么【蒸蛋】法、【盆测】法……法子多着呢！”
所谓蒸蛋法，其实就是扣个预选地点挖一个深约半米的小坑，扣上一个碗，第二天清晨揭开看，如果碗内壁布满水珠，则说明地下水位高。
盆测法也类似，就是扣个盆。
“真有意思。”谢长青若有所思：“这些想必是测试过很久才想到的法子吧……”
“可不是。”乔巴点点头，也有些怅惘：“可惜，他们都没能见着，恐怕他们也没想到，我们居然真能安定下来了……”
不过，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嗐，不说这些了，反正这些法子我全试过了的，都挺得用。”
而这几天他都试过以后，发现他们村有好些适合打井的位置：“我挑了五处标记了，应该是比较适合打井的地儿。”
“行……”谢长青顿了顿，有些踌躇：“我需要要做什么？”
“哦，你能做的事儿可多了。”乔巴说着，认真地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让人挖池子了吗？你说过，要开始准备泡药水的时候，就教他们怎么放水来着。”
现在这池子里，虽然也渗了些水来，但到底是不多。
“现在底下已经铺了红蓝布了，我们也都准备好了。”乔巴说着，有些无奈地道：“你先前说的用水管子放水的事儿，那玩意怎么操作？”
他们村现在人都挺忙的，要建房子、要挖地，还要种麦子。
大家伙都累够呛了，真要有省力气的法子，乔巴也不忍心叫大家再一桶桶去挑水了。
毕竟这么多牲畜要泡药水，池子可不小，要一桶桶地挑，要挑到什么时候去哟。
“哦？挖好了吗？”谢长青一听就来了劲儿，饭都顾不上吃了，匆匆撂下碗：“这个好说，不用挑的，我现在过去看看……管子准备好了吗？”
“哎哎，不急这一会咯，你先吃完饭。”乔巴看着那汤都还剩了大半碗，有些过意不去。
他也是忙晕头了，时间太紧张，啥都要顾着，所以才听着谢长青起来了就赶紧过来找他了，但他饭都没吃饱，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吃好了已经。”谢长青说着，已经匆匆翻身上了马：“乔巴叔，走，我现在就过去弄，弄好了今儿晚上说不定就能把水全给放好了。”
一旦水放好了，明日上午说不定就可以开始给牲畜泡药水，后面大家伙就都不用再操心牲畜了。
这一次泡完，直接能挨到明年开春去。
“哎，那敢情好。”
乔巴听着这话，也高兴起来：“哈哈哈，走！我带你去！”
这个水池子，挖得离他们棚圈比较近。
“以后咱牲畜多了，这边更方便！”
谢长青过去看了以后，发现乔巴他们确实是按着长远计划来挖的。
当下他们村里的牲畜，可用不着这么大的池子。
“咳。”乔巴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其实仔细一想，我们这次牲畜不太多，会不会有些浪费药水？”
旁边桑图直接道：“要不把苏赫他们的也弄些过来泡呗。”
那也不是不行。
乔巴一想，觉得这想法可以：“正好，苏赫他们村这几天压根不得空，别说池子了，地都没怎么挖，全在建房子。”
这会要他们挖池子，他们估计又能干上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