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乔巴还在带人看,那头海日勒过来找了谢长青:“长青阿哈,你让我把嘎日迪他们所有换下来的衣裳送去毡房门口,我都运过去了。”
“行。”谢长青跟乔巴说了一声,他先回去了。
他往前走着,又问海日勒:“嘎力巴怎么样?醒了吗?”
“还没有。”海日勒这些倒是都顺道问了一下的,所以很流畅地回道:“昨晚上嘎力巴烧了两次,今儿早上还烧了一回,不过都喝了药压下去了。”
喝药他们是直接灌的,药里面带了些利睡眠的成分,所以他沉睡着也是正常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沉吟着道:“算算时间,他今天晚上就该醒了,到时我再过去看看。”
不过现在,他站到毡房前,看着这一堆铺在毡垫上的衣物,吩咐凑过来看热闹的巴图:“你去把追风和破影拉过来。”
“好嘞!”巴图兴奋地应了一声,利索地去了。
谢长青戴了手套,大略地翻了翻。
嘎日迪他们换下来的衣物,都在这了。
有些沾了血,有些沾了泥。
无一例外,都挺脏的。
“汪!汪汪汪!”
他正翻看着,追风和破影冲过来,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谢长青都没蹲稳的,差点没被扑倒。
“哈哈,好了,赶紧的。”谢长青站起来,指着这堆衣裳给它们:“闻一下。”
这堆衣裳看上去都没什么特殊的,但谢长青谨慎起见还是决定测一测。
初时还没感觉到什么异样,追风和破影好玩一样地在边上嗅来嗅去。
但过了一会儿,它们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龇牙咧嘴,作出攻击状。
并且,它们面对着的,是同一件衣裳。
“嗯?”谢长青皱起眉,拿起了那件衣服。
这是一条裤子,看上去挺正常的。
但是既然追风和破影对别的都无动于衷,却只对着这条裤子一直吠叫。
血有些多,还破得厉害……
谢长青仔细地看了看,沉吟着:“这是嘎力巴的?”
“是的。”海日勒指着旁边的几件衣裳道:“这几件,都是嘎力巴换下来的。”
他特地大致地分开来放的,因为谢长青提过。
“行。”谢长青点点头,把这几件也带了进去:“其他的给他们送回去吧,可以洗了。”
海日勒把旁边的草篓拿过来,又一件件塞了回去:“好嘞。”
谢长青拿着那条裤子回到毡房内,从木柜中取出剪刀和几只陶碗。
他戴上粗布手套,将裤子平铺在案几上,用剪刀沿着裤腿接缝处小心剪开。
布料撕裂时扬起细小的灰尘,沾血的部分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硬块。
根据他的猜测,谢长青打开医疗箱,开始兑换药水。
把布料放入药水里后,灰白色的药液渐渐变成浑浊的乳黄色,细小的晶体颗粒开始沿着碗壁析出。
谢长青轻轻搅动,晶体便像碎盐般沉积在碗底。
他滤出这些晶体放在石板上,借着天窗透下的日光,能看到晶体表面闪烁着莹绿色光泽。
然后,谢长青用刀将晶体刮到一起。
把它们抖到牛皮纸上后,谢长青取出了陶研钵。
随着石杵的碾压,晶体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渐渐变成了粉末。
等到海日勒送完衣裳回来,谢长青这边已经收尾了。
“长青阿哈。”海日勒过来帮忙收拾,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嘎力巴醒了。”
倒是醒的比他预想中的快些,谢长青嗯了一声:“那我过去看看。”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带上了一部分这个粉末。
仔细地拿牛皮纸包了,再放到一个空药囊里。
剩下的,则全都装进了玻璃瓶里面,用塞子塞紧。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小金和小望都躲得远远的。
这会他出来,追风和破影本来兴奋得不得了,要冲上来冲他摇尾巴的。
但刚靠近,它们似乎闻到了什么,顿时就绷紧了身体,一副警惕的样子看着他。
谢长青将它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笑了笑:“走吧。”
等他们到的时候,乔巴也已经跟嘎力巴说完了话。
“长青,你来啦。”
看到他来,嘎日迪很有眼色地搬了张椅子过来给他坐:“谢额木其,您坐。”
“谢谢。”谢长青也没有客气,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怎么样?还好吗?”
“……还行,谢谢了,谢额木其。”嘎力巴面色还有些苍白,额上冷汗涔涔,但整体已经好了很多。
至少,唇上有了血色。
桑图探头看了眼,也点点头:“确实是好些了,先前刚见着你,我都以为你这一遭熬不过了要。”
谢长青给他腋下塞了支体温计,这个要等五分钟,所以他并不着急:“有胃口吗?能吃点啥就吃点啥,饿了两天了,要是实在吃不下,我等会给你打瓶盐水。”
“我,我可以喝点汤。”嘎力巴勉力笑了笑,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努力表现得正常一点:“您的药水……留着吧……我可以的。”
在草原里,药水多难得啊。
他这一遭都不知道消耗了谢长青多少药水,光是想想都焦心。
可以说,他这条命都是谢长青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
回头他肯定得好好补偿报答谢长青,哪里还好意思再浪费他的药水。
“哦,那也行。”谢长青也没有强求,药水嘛,能省则省:“既然你精神还不错,那我就直接问了——你来之前,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来了,最关键的点来了!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支楞着耳朵听着。
嘎力巴显然也早被嘎日迪他们提醒过了,一直在心里头盘算着。
这会儿,他毫不犹豫地道:“我接触的人就是我们几个人,除此之外,就是集市这边买了些东西。”
但是,这些人都是以往经常接触的,实在想不出原因。
“至于上一次来了,这一次没有来的。”嘎力巴顿了顿,拳头握紧喘了口气:“……也有几个。”
比如说玛拉秦,还有几个上回有点想闹事的。
当时玛拉秦看着嘎力巴弄了那么些药粉和药水回去,就想过要搞点事情的。
“我担心……出问题。”嘎力巴顿了顿,咬了咬牙道:“所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了玛拉秦,并且当场表示,绝对不会把那些药粉和药囊出手。”
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家会出状况。
嘎日迪看嘎力巴面色惨淡,实在忍不住了才道:“谢额木其,您别怪我阿哈,他当时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嘎力巴不是自己想把药粉和药囊出手的,谢长青他们给的很便宜,他当时真的是想绝不转手,就留着自家牧场用的。
但是他们返回的路上,有两头牲畜发了狂,拉着两辆勒勒车跑掉了。
“我们当时就派人去追了,但没追上。”
这些人嘎力巴带出来的,驱那两头牲畜的也不是故意的。
回去后如实汇报,嘎力巴倒是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他们就不好说了。
为了填补这个亏空,嘎力巴没办法,才把药粉和药囊出了一部分,把这窟窿补上了。
“我私下,把这事给场主实如说了的,同时也说了……玛拉秦他们和我意见相左,我以后就不带他们了……”
所以,嘎力巴队伍缺了人,把嘎日迪他们几个拉出来,填补上了空缺。
这一趟来集市买东西,因着东西多,玛拉秦他们也跟着来了。
但是来谢长青这边,嘎力巴怕出乱子,找借口把玛拉秦他们留在了集市这边。
“我思前想后,如果真有人动手脚,恐怕就只有……玛拉秦了。”
谢长青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那就对上了。”
“这是什么?”
众人纷纷凑上前来。
“狼踪粉,也是野性呼唤粉。”谢长青顿了顿,又补充道:“意思差不多,其实就是一种吸引狼的药粉。”
阿古拉都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这种药粉?”
倒是查干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也对啊,既然有驱蛇虫的,也有驱野物的,那把它反过来,不就是吸引野物的了吗?”
“是。”谢长青沉吟着,给他们大概地讲了一下:“这玩意其实说来也不算太难。”
一部分是狼粪灰烬,一部分是母狼发情期尿液提取物,还有些应该是狼趾间腺体干燥物什么的……
“我没有细细分析了,基本上,大差不差。”谢长青顿了顿,才道:“然后呢,还有一些微量麝香和缬草根粉末,这两种药材拥有极其浓烈且能远距离传播的动物性气味……”
“基本上,这东西带在身上,差不多是向所有野狼求欢的讯号。”
听得嘎力巴脸色都变了,又青又白的。
关键是这条裤子,他还是贴身穿的。
这么一想,他在小解时被攻击,倒是合情合理了。
他居然带着这么个东西,在草原上穿梭,难怪会吸引那么多的狼,它们还一直穷追不舍。
那狼只扑上来咬了他一口,没把他叼走都算他命大!
“这衣裳,我还是特地准备着,想来找谢额木其的时候穿的……”嘎力巴脸色很难看,咬着牙道:“想来是放在勒勒车上的时候,被人动的手脚。”
这身衣裳都是他特地留着的,因为他钱也不多,就这么一身拿得出手的,能见人的。
嘎日迪他们更是一个个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恼火地啐骂着。
要是玛拉秦现在在眼前,他们真能把他活撕了!
“但是这毕竟只是我的猜测。”嘎力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情绪:“这事我回去再细细查验一下,谢谢您,谢额木其。”
谢长青敏锐地发现,嘎力巴学会了说谢谢。
原先,他们都是喜欢说巴雅尔拉的……
想到这,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嘎力巴。
不得不说,嘎力巴这人学习能力是真的可以,学东西好快。
正好,时间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