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毡房出来,巴图已经在边上候着了。
看到他,巴图很开心地迎上来:“阿哈!你……”
他探头往里边瞅了一眼,小心地道:“你忙完了吗?”
“嗯,走吧,我们回去了。”谢长青一把揽过他的头,让他别往里边看了。
毕竟,那些个人全都在洗洗刷刷换衣裳。
巴图其实都还没看着呢,但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嗯嗯!”
他高高兴兴地跟着谢长青往家走,一边嘴里叽叽咕咕的:“额吉在哄年年睡觉,她说你还要忙很久,我说你肯定马上就回来了……阿哈,你知道吗?……阿哈……”
虽然夜风寒凉,但因着有巴图,谢长青真不觉得旷野苍凉。
好不容易到了家,他赶紧推巴图去洗漱:“等会儿得早些睡,明日都要起早。”
“我都弄完啦!”巴图笑嘻嘻地拉他,一脸得意地道:“你的热水我都已经烧好了!”
他跟一只快乐的小陀螺一样,里里外外张罗着。
又是烧火,又是给他烘热衣裳。
不得不说,精神头是真不错。
谢长青洗漱完,还给巴图大概地讲了一下学校的布置:“……到时我带你去一趟,你得记路,知道吗?”
既然做队长,就要履行队长的职责。
“嗯嗯!”巴图点点头,躺到他边上兴奋得都睡不着觉:“我都已经想好了,让小金和小望在天上飞着,追风破影给我们探路,然后我跑第一个!”
他带头,有什么动静,也能立刻发现。
等到了河边,他也第一个滑:“我比他们都高,我肯定能一下就滑过去!”
他可不像谢朵朵,她们好像得两个人一起才能过去的。
“嗯,这些我们到时出发了再看。”谢长青想了想,沉吟着道:“但是巴图,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先说一下。”
巴图一脸疑惑,扭过头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想起那路上的狼,还有河岸边的人,谢长青一想都觉得操心得很。
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为着点蝇头小利争执到最后,两败俱伤。
尤其巴图他们,还都只是一群孩子。
这屁点大的孩子最容易出状况,因为他们不知轻重。
谢长青循循善诱地,先给他讲了一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故事。
“那我肯定不会的,我已经得到了西瓜,我为什么还要去捡芝麻?”巴图说着,又有些奇怪:“阿哈,芝麻是什么?”
刚才谢长青只说了它们的大小,可没具体说明白。
“唔……”谢长青想了想,换了个东西做类比:“就好比,你手里本来有块烤肉的,结果却一路捡一路扔,最后手里剩了根木头。”
木头还不能吃,巴图一想就心疼坏了:“我必须留住我的烤肉,我不吃还可以给小金小望吃呀!”
“……好了好了,别把话题扯远了。”
所以说,跟小孩子说话就是这一点不好,经常容易被带偏话题。
谢长青用这个故事,给他讲清楚了利弊:“……尤其是在路上的话,安全一定是第一的。”
不要觉得当时退缩了是胆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头真要出了事,他们自会给他们找回场子的。
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本书,一支笔,或者一个书包或者啥的,受了伤甚至丢了性命。
真要路上有人打劫,他们要什么给他们就是了,受了什么委屈,回来给他说,他们自会处置。
“咱家条件现在虽然一般,但慢慢会越来越好的,你也得跟小伙伴们说清楚,无论如何,性命第一,安全第一,明白吧?”
巴图想了想,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给他们说的!性命第一,安全第一!”
“嗯。”谢长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行了,睡吧。”
这一晚上,巴图翻来覆去,好久才睡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天都没亮呢,他又爬起来了。
谢长青还没睡好呢,就给巴图摇醒了。
“阿哈,阿哈!”巴图一脸兴奋,激动地看着他:“我想好了,我要训练小望啄人!要是有坏蛋来,我就让小望叼他!”
小望喙可厉害了,锋利得很呢。
上回他那护肩那么厚实的,都给它叼破了!
“……唔。”谢长青艰难地坐起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那你得训练好,别让它瞎啄人,不然要是叼错了人,可就得罚你了。”
毕竟,小望是只鸟,也不可能罚它不是。
这一下,可把巴图难坏了:“对哦……”
他还真没想过这一茬。
谢长青笑了笑,看看已经六点了,算了不睡了。
他推开巴图,起来穿衣裳:“……赶紧着,别这么坐在这儿,等会仔细感冒了。”
“哦。”巴图点点头,有些纠结地起来。
显然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后面一直心不在焉的。
谢长青也没管他,因为他们家要准备好些东西的,他得跟着塔娜一起忙活。
今日,他家房子要封顶呢!
他们拉了辆勒勒车过去的时候,好些人都已经到了。
查干远远看到谢长青,就直接吆喝起来:“长青!快来快来,看这个!”
“好。”谢长青跳下马,没顾着去勒勒车上拿东西,就先过去看。
查干站在屋前,满眼惊喜地踏着地上的青砖。
这正是谢长青特地叮嘱过,让铺一层青砖在地上的效果。
虽然这一片不太多,但仅仅这一米宽的檐前地,就带来了一种让人非常舒适的缓冲感。
至少,屋子有了一种延伸感。
“就是你这屋顶,感觉有点我太斜了,比我家毡顶都斜呢。”桑图仰头张望着,比划了一下:“需要这么……的吗?”
查干瞅了瞅,笑了:“我给你说,他这又不是咱毡顶,必须得这么斜!”
不然的话,回头下雪,堆积起来很难清理的。
比如他们的毡房,圆圆的,各面都斜顶,轻轻松松的就能把雪给捅下来。
而且,谢长青这房子还两层的,要下很深的雪,人又爬不上去,咋清理呢?
这么斜,轻松就能把雪给捅下来了,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他们去清理,它堆积一厚,自个儿就掉下来了。
“只是这木头做的……真能扛暴风吗?”
要知道,这边牧场还和他们往年的冬牧场不一样的。
冬牧场那边往南边一些,比较暖和,就算有风,也不太大,毕竟有山给挡住了。
而这边一马平川的,沙暴和风雪一来,木头……能顶得住不?
“咱这边算不错的了。”乔巴笑了,指着不远处的山道:“喏,咱这不是有山挡着了吗?有风也不会太猛的。”
这房子底下一层是青砖土坯,上面木头是牢牢地固定在屋子本体上的。
要是这都扛不住,毡房不早被刮跑了。
“呃……那倒也是!”桑图他们点了点头。
谢长青趁着屋顶还没铺瓦,特地进去大略地转了转。
阿古拉始终跟在他身后,觑着他的神色,颇有些胆颤心惊的。
说实话,这房子阿古拉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不仅所有施工都严格按照谢长青的要求来,而且细节方面,他也都给做得非常妥到。
如果谢长青满意,他就能借着这一波直接在第九牧场这边打响知名度,从而提升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这房子建得好了,他还用愁后边接不到活吗?
接了活,他在这边就有了立命之根本。
慢慢地就能赚到钱,攒经验,带出一队人来……
往后的日子,可就好起来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谢长青满意的基础上。
倘若谢长青不满意……他也算是完了个球。
幸好,谢长青转完之后,挺满意的,微微一笑:“很不错,辛苦了。”
“嘿嘿,谢额木其您满意就好……”阿古拉心花怒放,都顾不上维持形象了,脸上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
他这一口牙闪着了莫日根的眼睛,他诧异地看了眼阿古拉,颇有些惊奇。
毕竟,往常阿古拉可都是挺要面子的……
这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谢长青出去之后,乔巴便让阿古拉他们直接开始封顶。
架子都已经打好了,铺了瓦,这房子就是建好了。
谢朵朵和巴图兴奋不已,谢年年趴在塔娜怀里,也仰着头向上看。
这会儿,阿古拉已经把人召集齐了。
他抹了把汗,叉腰站在屋顶横梁上,朝底下人一挥手:“兄弟们,上瓦!”
十来个汉子立刻扛着梯子分散开,两人一组顺着屋架爬上去。
阳光下,他们古铜色的胳膊肌肉隆起,一摞摞棕红色的瓦片在手中传递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瓦片从屋檐开始层层交叠着往上铺,像鱼鳞般整齐地覆满整个斜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