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说,乔巴看向第五牧场这些人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方才是因为担心嘎力巴去了,他的同伴们都顾不上别的。
现在听得他们这么说,一行人都有些慌乱了。
“什么?有吸引狼的东西?”
“我身上啥也没有啊!”
“啊,我的干粮全丢了……”
“那勒勒车上还有我买的东西,怎么办?”
先前是太慌乱了,这会儿回过神,一群人顿时悲痛欲绝。
他们枪里都已经没子弹了,所以后边全程是给这些狼撵着逃命来的。
但凡拖累他们行程的,能丢就全给丢了。
这会儿想起来,自然难受极了。
“先别管这些了。”谢长青皱了皱眉,沉吟着道:“走吧,先回村里,这儿味道有些大,人也有些多,我回去让追风破影闻闻。”
查干他们正好也折回来了,好几个人手里都拎了头狼。
“还别说,咱这打的还挺准的,嘿!创口小,皮还挺完整!”
“哟,这皮子还挺不错呢!”
“长青,你不是正好今年还没置办袍子?回去挑两张好的给你!”
“用我这个!”桑图拎着手里那头狼,愉快地笑道:“这头狼还挺肥,挺健壮的!”
毕竟快到冬季了,皮毛经过夏秋季节的生长,已逐渐褪去夏季的稀疏短毛,开始长出厚实的冬毛。
虽未达到深冬的最佳状态,但毛质也相对不错。
大家一听,顿时都笑了起来:“那确实挺好。”
狼一肥,皮子就更大更厚实些,做了衣裳也更加暖和合身。
查干看向远方,有些可惜:“剩了两三只,实在撵不上了只能算了。”
毕竟这大晚上的,也怕追得深了再招来些别的玩意儿。
到时他们子弹打完了,再掉过头来被人家追着撵就搞笑了。
“嗯,走吧,回吧。”乔巴点点头,确定他们都没伤着,还是挺满意的:到底一直以来的操练没白练!
这一路回去,第五牧场的这些人显然是有些吓着了。
哪怕这么多人,甚至乔巴都让他们走最中间了,他们还是会有人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火光跃动间,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眼底的惊恐。
查干其实是有些好奇的,他嫌拎着狼手累,随手把狼倒挂在了马鞍上。
狼血一路淌回去,顺便还能做个防护措施:威慑其他的野物不敢来。
这会儿,他觑着那些人的神色,忍不住直接开口问:“你叫啥?你们也是过来定居的?怎么这么点人。”
“我叫嘎日迪,嘎力巴是我阿哈。”嘎日迪是个面生的小伙,年纪不大,面色有些郝然地:“我们不是来定居的,我们是想来找谢额木其,想再买些药粉和药囊……”
上一次回去,他们可赚大发了。
他们牧场当时离得挺远的,他们买了之后回去,正好要经过集市。
因着谢长青给的挺大方,嘎力巴拿了那好些药粉和药囊以后,脑筋一转,索性去集市转了一圈。
他只留下够他们牧场自己人用的,其他药粉和药囊,全给高价转手出了。
这一进一出,钱都赚回来了。
更不提他带了这好些药粉和药囊回去,场主高兴坏了。
因为他们牧场当时正为着这虫子发愁呢,药粉一到,所有牲畜顿时就没了蚊虫骚扰,整个都焕发了活力。
不仅如此,他们人也轻快不少,想驱着牲畜去哪就去哪,不用操心会不会有蚊虫。
他们牧场因此而过了一段最轻松愉快的生活,嘎力巴也因此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和崇拜,甚至场主都给他额外奖励了两头牲畜。
可想而知,当他们去到秋牧场,陡然面对一下子爆增的蚊虫时,有多么烦恼。
“我们的定居点离你们这有些远,但是正好我们来集市,葛站长说,你们的定居点离集市挺近的……”
所以嘎力巴脑筋一转,顿时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乔巴他们听得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这个出发点的话,倒也能理解他们冒着风险过来。
毕竟,拿了药粉药囊,又能轻快一个秋季冬季……
“那也不能赶夜路,这多危险!”乔巴皱着眉头,沉声道:“嘎力巴看着不像这么冒失的人啊。”
嘎日迪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命苦的笑:“我们确实没想着赶夜路的……”
怎么说呢,都是事赶事的,完全不受他们控制。
一开始,是勒勒车坏了一辆。
好不容易修好了,又有马匹吃坏了肚子。
嘎力巴向来做事利索,正好就在集市,他直接找葛立辉商量,跟人借了两匹马。
这事刚解决,那头又出现有人被敲了闷棍。
“我们一瞧这事不对头,我阿哈就说这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所以他非常果断,直接就出发了。
“我阿哈说,既然有人处处为难我们,不想让我们来找谢额木其,那我们就必须得来。”
哪怕天上下刀子,这一趟也来定了!
结果真就给人阴了,明明看着挺顺畅的,半道上遇着了狼。
还不是一两头,是一两群。
“这事说来也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同伴也忍不住抱怨着,很是不解:“我们啥都没干啊!”
他们第五牧场向来都很低调的,而且他们人不太多,也比较团结。
乔巴眸光一转,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
确实,看不出来什么。
每个人的脸色都差不多的白,也都有些忧心忡忡。
并无半点心虚或者得意的模样。
众人正在嘟囔着猜测呢,谢长青冷不丁地问:“上回来的,也都是你们吗?”
他瞧着上回跟着嘎力巴的,好像不是嘎日迪。
“啊?”嘎日迪懵了一两秒,有一种他向来捧到天上的人突然下凡了跟他说话了一样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觑着谢长青,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没,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道:“不,有些人是,但有些人不是。”
上回嘎力巴带着众人是去做买卖,是打听到谢长青他们那有药粉药囊,特地跑的那一趟。
而这一次,他们是跟人定好了物件,准备建房子的,是来集市这边取货的,所以人没那么多。
“我们还有些人是留在了集市这边的,他们得守着我们的东西……”
因为药粉药囊啥的,又不重,嘎力巴想着快去快回,所以没带多少人。
谢长青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桑图却一拍大腿,一脸兴奋地:“那肯定是你们先前来过的人这回没能来,生气了!故意给你们搞事呢!”
听了这话,乔巴抚额。
虽然谢长青也是这么个意思,但谢长青点到即止,分明是想让嘎日迪他们自己想出来。
没成想,桑图这不知轻重的直接给点破了。
“啊!?”嘎日迪懵了,瞪大了眼睛:“上回来了这回没来的……”
他扭过头去,开始在心里清点着。
其他同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开始在心里做排除法。
可是……
他们对视一眼,显然都没猜出来,纷纷沉着脸,没有作声。
乔巴和谢长青交换了个眼神,若有所思。
得,这是人家牧场的事儿,他们不掺和了。
正好也到他们村儿了,乔巴笑道:“好了,到了!都赶紧下来歇会吧。”
于是众人赶紧下马,尤其是嘎力巴。
之前痛晕过去,这会被抬下来放到毡垫上后,谢长青又过来看了看:“伤口又崩了,得缝合。”
谢长青让人赶紧去备热水来,同时让嘎日迪他们先给嘎力巴换身干净衣裳:“把他身上的血污都稍微擦一擦。”
等缝合后,那就好些天都没法好好沾水的。
“好的,谢额木其。”嘎日迪他们虽然不太会来事,但好在听话。
谢长青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相当的老实乖巧。
毡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等一切准备妥当,谢长青这边的药水也正好调配完毕。
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纱布和缝合针整齐地排列在木盘里,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嘎力巴被热气一烘,苍白的脸色总算缓过来些,眼皮颤了颤刚要睁眼,谢长青已经捏着弯针利落地刺入他腿上皮肉。
针尖穿过撕裂的伤口时发出细微的“嗤”声,羊肠线绷紧皮肉的动静听得周围人后槽牙发酸。
嘎力巴喉咙里“呃”地一声闷哼,脖颈上青筋暴起,手指猛地抓住身下的毡垫,还没等惨叫出声就又昏死过去。
“按住了。”谢长青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海日勒早就候着呢,在嘎力巴睁眼的瞬间就摁住了。
这会他点点头,沉着地道:“没事,他又晕过去了。”
“行。”谢长青头也不抬地道:“摁好,省得他醒过来。”
万一挣扎啥的,到时线崩了又得重来,吃两道苦头。
针线在他指间穿梭如飞,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伤口两侧翻卷的皮肉。
昏黄的灯光下,能清晰看见线头拉扯时带出的血珠,顺着腿毛滚落到垫着的油布上。
海日勒一脸平静地看着,眼都没眨一下,手里死死地摁住嘎力巴的肩膀。
旁边几个牧民看得眼角直抽,有人忍不住嘀咕:“这……感觉可比狼咬的疼多了……”
以为会给打点麻药呢?
而且,谢长青和海日勒这配合得也太好了吧,两个人都眼都不带眨的,这血糊拉的场面,看得他们都感觉有些不适了。
“皮外伤罢了。”谢长青说着又扯紧一段缝线,昏迷中的嘎力巴竟无意识地抽搐起来:“狼牙撕开的伤口不缝合,烂起来才真要命。”
早些缝合,好起来也能更快。
话音未落,最后一针已经利落收尾。
他剪断线头时,众人才发现自己的衣襟都被冷汗浸透了。
“嘶……”有人打了个冷颤。
下一次,遇着了狼啥的,真的,还是远远儿地打枪吧。
这他们真遭不住啊!看着都疼得狠了!
“这算啥的。”亥尔特端了这血水出去,换了盆干净的来:“以前我腿伤的时候……那才是真的痛呢。”
他那可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嘎力巴这不过一点皮外伤。
嘎日迪他们脸色煞白:天呢,第九牧场这边……全都是些狠人呐!
“好了。”谢长青淡定地洗了手,收拾好东西,递了包药过来:“把药熬了,等他醒了喂了,消炎的,晚上要是烧起来就多喝一碗。”
总不可能他搁这守一晚,明天他家要封顶,他得去忙活的。
“哦……好的好的。”嘎日迪赶紧双手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谢额木其,巴雅尔拉!巴雅尔拉!”
“哈哈,不用谢。”谢长青摆摆手,看向了他们:“你们身上也有血,谁受了伤?过来我瞧瞧。”
如果说是之前,他们都巴不得给他看看。
但这会……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纷纷说着不用了。
嘎日迪倒是实诚,坦然地道:“我们……其实没受伤,我们身上沾的是我阿哈的血……我阿哈是因为去巴萨吉……被狼给袭击的。”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狼越来越多,他们才被撵的满头包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都绿了。
开玩笑,上大号啊。
这真是人最脆弱的时候了,居然遭狼袭击,他们都有些怜惜嘎力巴了怎么回事。
亏得是没咬着小嘎力巴,不然的话他下半辈子直接废了……
乔巴咳了一声,赶紧张罗他们洗洗:“这都烧了水呢,都洗洗吧,衣裳换下来搓一搓,晚上烤一下,明日或许就干了。”
“行。”
谢长青也瞧了一眼,其实还是有几个受了点伤的,只不过确实不严重,他撂下两瓶药水就走了:“你们自己涂点药就行。”
就是不知道,嘎力巴什么时候会醒。
他带的这些人,没一个脑子比较灵活的。
那些个疑问,或许只有嘎力巴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