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果然,他一开口,名字都没错。
乔巴还有些惊喜:“哟,不错啊,你读过书?”
“……没有。”阿古拉唯一的弱点就是文盲,偏偏乔巴还夸他认字多……
他有苦说不出,只能绷着脸道:“只勉强认得几个。”
“哦!”亥尔特在旁边笑了,幸灾乐祸:“那你完了,回头我们读书你也得一起,哈哈!”
但是阿古拉听了并不生气,反而面色有些古怪,甚至……
有点儿期待?
乔巴听了,瞪了亥尔特一眼,却也跟着笑了:“但他说的也是实话,阿古拉,你可得好好加油啊,不然回头你去长青班上,就只能跟着哈斯他们一起上了!”
毕竟,巴图他们这是第一批的,等过几天那赵老师的消息传来了,他们可以直接去学校了,谢长青这边的课堂,就要换一批孩子上了。
可是阿古拉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挺兴奋的:“真的吗?我也能跟着学认字?”
“那有啥不能的。”乔巴多聪明一人,一转眼就明白了阿古拉的想法,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干得好了,别说认字了,回头长青给你们一考试,确定可以,也跟着上学去。”
甭管是小学还是初中,能读几年且读几年的。
人哪,只要上进,条条大路通罗马!
能去读书!
这仿佛是挂在驴前头的胡萝卜,使得一整个早上,阿古拉的精神都无比亢奋。
他带着他们这一队的人,明明不少都不是他们第六牧场来的,甚至有人还不太服他的管。
可是他通通不在意,打了鸡血似的,又是给他们分配活,又是亲自带人去挖地基。
并且阿古拉身上本身就有一种类似匪气的感觉,跟很多人都很处得来。
哪怕是刚开始不服他的,渐渐地,这些人也来了精神。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跟着他干活,得劲!”
谢长青家的房子,正好就划拉在了阿古拉名下。
原本谢长青寻思着,平日他得检查这些牲畜,得空了就去帮帮忙来着。
结果他头一天过去,就直接给赶出来了。
“用不着的。”阿古拉抹了把汗,利索地挖着地基:“有我们就够了,谢额木其,你忙去吧!”
他们这边的活计,又苦又累的,谢长青这手是治病的,别来这糟蹋了。
但凡受一点伤,他们都能自责死。
“对啊对啊。”牧民们跟着点点头,很是赞同。
不仅没一个同意谢长青来干活的,甚至因着阿古拉对谢长青的态度,其他人都对阿古拉的看法有所改观了。
谢长青拗不过他们,只得给送了趟水来。
他送了水回去,就看到巴图已经搁家里候着了。
“阿哈!你回来啦!”巴图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觉我已经准备好了!”
谢长青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熬鹰吗?”谢长青看了他一眼,笑了:“这几天睡舒服啦?”
这几天,巴图基本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真正将养精蓄锐,做到了极致了。
毕竟这只雏鹰,有点儿凶的,还没小金那么贪玩贪吃。
所以谢长青一早就给他说过了,要想驯服这只雏鹰,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的。
“嗯嗯!”巴图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我觉得可以了!”
“行。”谢长青笑了笑,指着隔间的小毡房道:“就在那间里头熬它,好吧?”
正好他们这个位置,离建房子的那边不算太近的,也吵不着他们。
而且他这间小毡房搭的很是厚实,也很安静,而且还不冷。
“好呀!”巴图眼睛亮晶晶的,很兴奋。
说实话,这几天他都是很努力地在睡,其实他有时候根本睡不着!
等到今天,实在是他真的按捺不住了。
这几天谢长青也早有准备,也给塔娜说过了的,所以各种东西早都已经备好了。
“那先吃饭吧。”谢长青看了看,吃完午饭,就直接开始,挺好的:“雏鹰就不给喂多了,稍喂一点就行。”
保持在它饿不着,但也不会吃多了的状态就行了。
于是,巴图狠狠吃了好些吃的,吃得饱饱的。
然后他走进小毡房,穿戴好厚实的皮制护肩,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臂抬起。
“把它引到你的手臂上。”谢长青指导他,又叮嘱道:“坚持住!”
“嗯嗯!”
巴图照他说的做了,雏鹰站到他的小臂上,爪子微微收紧,尖锐的指甲隔着护肩仍能感受到些许压力。
但是巴图并没有退缩,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它,低声道:“来吧,咱们开始。”
起初,雏鹰还算安分,只是偶尔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巴图中午吃得饱,精神头也足,一人一鹰就这么僵持着。
到了傍晚,雏鹰显然有些焦躁,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但始终没叫出声。
巴图心里暗笑:“还挺倔。”
夜幕降临,毡房外寒风呼啸,里头却因炭盆烧得旺而暖烘烘的。
巴图眼皮开始发沉,但他咬咬牙,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前几日积攒的睡眠此刻派上了用场,他硬是撑住了。
雏鹰也没好到哪儿去,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猛地抬起来,像是怕被抓住破绽。
第二天破晓时,雏鹰终于熬不住了,仰头“啾啾”叫了两声,声音又急又短,分明是在讨食。
巴图早有准备,从腰间的皮囊里捏出了一小块肉,递到它嘴边。
这肉也是塔娜特地给雏鹰准备的,他贴身放着,肉上面充满了他的气息,能让雏鹰更快地认输。
谁知雏鹰一偏头,竟是宁肯饿着也不肯从他手里吃。
巴图哼了一声,把肉丢进一旁的木盆:“不吃就不吃!”
硬熬呗!
看谁熬得过谁!哼!
盆里还有前日剩下的肉干,早已风干发硬,雏鹰瞥了一眼,不屑地扭过头去。
塔娜中午过来了一趟,透过门缝瞧见巴图眼眶发青,嘴唇干裂,心疼得直抹眼泪。
图尔嘎闻讯赶来,两人在门外踱了半天,终究没敢进去。
谢长青站在不远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毡帘,但也没有吭声。
没办法,既然巴图选择了熬鹰,要是成功,那自然万事大吉。
要是不成功,这雏鹰他们就得放归了……
巴图一直以来那么期待,真要放飞了,他肯定会很失落的。
“没事,不急,他前几天状态很好。”谢长青看了眼毡帘,安慰着塔娜:“他没事的,额吉。”
“……嗯。”塔娜点点头,虽然很担心,但还是只能红着眼眶回去了。
谢长青也没有进去,他给巴图说过,要是他撑不住了,就说一句话,但巴图始终没有。
他也没有进去,怕雏鹰坚持不住的时候看到了旁人,回头认别人为主了就真的全完了。
白天虽然很难,但总算还是过去了。
最艰难的是第二夜。
因为已经熬了快两天一夜了,不管是巴图还是雏鹰,都很疲惫很饿。
巴图眼睛艰难地睁大着,死死地盯着这雏鹰。
但是,还是难免有些微微眯起来。
凌晨三点多,雏鹰的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突然往下一坠。
巴图瞬间清醒,手指轻轻一抬它的下巴:“别想蒙混过关!”
雏鹰惊得扑棱翅膀,羽毛都炸开了。
但是巴图很坚决,雏鹰竟是一点懒都偷不了。
它愤愤地瞪着巴图,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没得商量。”巴图也瞪着它。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掏出一块肉递到它嘴边。
这一次,雏鹰迟疑的时间长了一点点。
但是,它最终还是撇开了脸去。
这样反复五六次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其实本来巴图也有些打瞌睡了,可是这会子雏鹰一要睡,巴图反而清醒了,兴奋了!
他一次次毫不厌烦地把它给摇醒,它一要闭眼他就把它给摇醒……
如此反复数次,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雏鹰终于受不了了,甚至把脑袋搭到边上的架子上去试图睡一小会儿。
但巴图依然坚持,把它扶起来,然后把肉递到它嘴边。
这意思,就很明显:要么吃,吃了认他为主,要么就继续熬。
这雏鹰也够犟的,看了他一眼,不吃,也不睡了。
当雏鹰不知道多少次被摇醒时,终于彻底瘫软,脑袋“啪嗒”一下栽在巴图护肩上。
巴图却没有放松,反而将它扶正,再次递上肉。
这次雏鹰的眼神明显动摇了,偏偏这时外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小金醒了,它开始吃肉了。
这一顿,小金其实都有些怀疑鸟生,因为真的,太丰盛了!
谢长青特地给准备的烤肉,香喷喷的!
那个香味儿,直接从毡帘外飘进来,香得巴图都咽了口口水。
小金就蹲在毡房外,隔着一层毡帘,油星子滋啦作响。
雏鹰敏锐地朝门外看去,配合着小金“唧唧”的叫声,真是馋死它了。
果然,雏鹰再也受不了了,在小金“笃笃笃”地吃第二盆肉的时候,它低下头,看向巴图举到它嘴边的肉。
在巴图紧张的眼神里,雏鹰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肉块,结果吃得太急卡住了嗓子。
毕竟,它是把肉块一口给吞进去的。
巴图好笑又好气,赶紧给它喝点水顺一顺。
等它缓过来了,他才轻轻地,将手平放到了它的前面。
雏鹰看了他一眼,小眼睛里掠过了一丝犹豫。
但听着小金大快朵颐的动静,还是视死如归地把脑袋塞到了巴图的手心里。
这就是正式地认主了!
当冰凉的小脑门主动蹭进他掌心时,巴图浑身一颤,几乎是颤抖着喊出声:“阿哈!我成功了!”
门外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谢长青第一个冲进来。
看到少年手臂上乖巧俯首的雏鹰,眼睛顿时亮了——那鹰眼里再没有凶光,只剩下认命般的温顺。
“巴图!你做到了!”谢长青兴奋极了,赶紧转身把外边的肉端进来:“快,你喂给它吃!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