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母雕受了伤,灰影和小金都回来了,但它没有。
它就那样站在巢边,垂眸看着。
这么远,能不能看到小金都是两说。
可是它也并没有追过来。
甚至,它已经回到了鸟巢,知道自己的雏鸟不见了,却也没有焦急得到处寻找。
“它应该已经知道了。”图尔嘎仰着头,叹息着:“而且这雏鸟也已经长了点飞羽了,比当时小金来的时候还大。”
正常来说,再过半个月,这雏鸟就得学飞了就会离巢了。
现在不过是稍微提前一点儿,所以这母雕反应不太大。
“我先看看,它身上这伤……”谢长青调整了一下角度,找了一处更好的位置,举起望远镜仔细地看着。
别的都没什么,主要是怕这母雕受伤严重,回头给病死了,那就真的可惜了。
幸好,仔细看了一番,谢长青若有所思地道:“好像还行……”
到底是金雕,身体强悍。
哪怕是昨日的伤口,今天也已经长拢了些。
而且它还吃了那么多的肉,恢复起来也会更快。
最重要的是,当时游隼偷袭,仅仅是佯攻,并没有下死手。
“所以它虽然受了一击,但游隼应该是为了抢先机,所以留着力气对付雏鸟呢,它伤的并不重。”
顶多就是这一两天暂时没办法去捕猎了,搁巢里好好歇一歇,伤口稍微愈合一点,就能好很多了。
谢长青想了想,看向了小金:“嗯,它既然愿意吃小金给的肉,你们还有肉没?”
“有啊。”海日勒正在烤他带的那块肉呢,闻言举了起来:“长青阿哈,这个可以吗?就是我已经烤了一会儿了。”
烤了小金很爱吃,但金雕就未必了。
谢长青看向四周,有些迟疑地道:“反正金雕之前已经吃了三块,晚点儿再吃也没事……干脆我们去打点野物来吧。”
比较可惜的是,他这一趟,没有带破影和追风来。
要是有它俩在的话,还能顺便练一练捕猎技能。
“没事啊,有黑犬呢!”亥尔特听到要去打猎,眼睛都亮了:“正好,这边他们先烤着,长青阿哈,我们去打猎去!”
他说着,乐呵呵地把手里的活交给了旁人,高兴地去拿他的枪。
牧民们也纷纷点头,笑着说道:“平时我们过来砍柴,也能瞧见好些野物呢。”
什么兔子啦,石鸡啦,甚至偶尔还能瞧见一两只黄羊呢。
只是他们专程来砍柴收集木料的,所以很坚定。
哪怕有野物他们也没去追过。
但是,猎犬和猎枪,那自然是离不得身的。
毕竟在山里头,万一就遇见那么不长眼的猛兽呢?
“……也行。”谢长青看了眼小金,点点头:“我们就在这边上看看吧,要是能打到最好,打不到的话就算了。”
其实这也是他的一点点小私心。
毕竟小金之前那么辛苦,又头一回经历了如此凶猛的搏斗,它又很喜欢吃烤了的肉块。
海日勒带的肉又不多,还要分一半出去,小金就不够吃了……
他舍不得。
“那行,你们去吧。”图尔嘎他们正忙活着呢,打只小野物而已,也不费着什么事。
事实上,有亥尔特一个人都够了!
更别说他们还带了两只猎犬去,谢长青本来准备不带小金的,但它赖在他肩上,不肯下来。
“行行行,一起去。”谢长青伸手摸了它一把,无奈地道:“……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两狗一雕便出发了。
亥尔特摩拳擦掌地扛着枪走在最前头,谢长青和海日勒紧随其后。
两条猎犬吐着舌头,机警地左右张望,时不时低头嗅闻地面。
小金则飞到空中盘旋着,始终跟随着他们。
“咱们走这边。”亥尔特压低声音,指了指左侧的斜坡,“前些天我瞧见那边有兔子洞。”
三人在枯叶间小心挪步,猎犬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低吼两声。
几乎同时,枯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动——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猛地窜出,后腿蹬起的土渣子溅了老高。
“好家伙!”亥尔特立刻架枪瞄准,可那兔子跑得极快,后腿一蹬就是两三米远。
他仓促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子弹只擦过兔子的后腿。
那兔子一个趔趄,竟拖着伤腿钻进了灌木丛。
“追!”两条猎犬如离弦之箭冲出去,可兔子在密匝匝的刺藤里七拐八绕,猎犬被刮得直甩头。
眼看猎物要逃脱,半空突然掠过一道金色影子——小金收拢翅膀像块石头似的砸下来,爪子精准地扣住兔背。
这一幕竟与方才游隼袭击的姿态如出一辙。
“嗬!”海日勒瞪圆了眼睛,满脸惊喜地转过头来看向谢长青,眼睛发亮:“长青阿哈!小金它学会那游隼的招数了!”
被按住的兔子拼命蹬腿,试图挣脱。
不得不说,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哪怕是只兔子,力道也是极大的。
它这个姿势,后爪居然还在小金爪子上上刮出了一道白痕。
小金吃痛,脖颈羽毛炸开,照着兔头狠狠一啄。
“咔”的脆响,兔子顿时瘫软下来。
确定这兔子不再挣扎,小金才得意地扑棱着翅膀:“唧!”
“好样的!”谢长青吹了一声哨子。
小金闻声腾空,爪下还晃悠着软绵绵的兔子。
掠过树梢时,它忽然歪头看了眼远处的山崖——那只母雕仍在巢边伫立,模糊成一个灰点。
猎犬们围着谢长青打转,眼睁睁看着小金把猎物丢在他脚边。
兔子后腿的弹孔还在渗血,脖颈却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这手法倒是干净利落,小金这帮手不错啊!长青阿哈,以后你上山打猎都捎上我吧!哈哈哈!这多省事儿!”亥尔特用枪管拨弄战利品,咂咂嘴:“就是皮毛被啄烂了点儿。”
“不妨事,能吃就行……”海日勒蹲下来检查:“后腿肉还能要……等会儿把这块肉给切掉……”
正说着,小金突然落到谢长青肩上,喙部还沾着兔血。
它歪头蹭了蹭主人的脸颊,忽然抖开翅膀“唧”地叫了一声。
瞧它得意的。
不过,也确实值得表扬!
谢长青摸摸它,很认真地夸赞道:“真不错!抓的很及时!要是再晚点它就直接跑掉了!”
而且亥尔特那枪法也是真的准,指哪打哪。
“嘿嘿。”亥尔特收了枪,利索地将这兔子拎起来:“我打枪也是我阿布教的。”
要是连这野兔子都打不中,那他回去,阿布非得把他吊起来抽。
谢长青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愉快地道:“走吧,我们直接回去。”
“好嘞。”亥尔特乐呵呵地道:“我说了吧,这林子里野物多得很。”
因着秋天到了,果子也很多。
好些野物自己跑出来找东西吃不说,还有些会为了囤积食物,出入很频繁。
也就是他们为了砍柴为了砍木料,没这功夫去打猎。
不然的话,光是这些野物,都够他们忙活的了。
“这也是个进益。”谢长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回去我给乔巴叔说一下,要是能行的话,可以过来布几个陷阱。”
野物好吃得很,不要白不要。
“那也行。”
他们说说笑笑地回去,图尔嘎他们已经把毡垫都给铺好了。
“哎哟,你们回来啦!?我还寻思着刚才听那边崩了一声响,就应该是你们的。”
图尔嘎迎上来,瞅了一眼就乐了:“哎哟,谁打的枪?这还挺准的,打的头啊?”
“嗐!不是。”亥尔特随手把兔子递了过去,摇摇头:“我打的腿呢,喏,伤处在这,这脑袋上是小金啄的。”
先前刚啄的时候不打眼,毕竟兔子有毛遮着了。
这会子血流的差不多,乍一看还挺吓人。
血糊拉的一个洞!
“哎哟,小金这力道可够大的……啧啧啧。”图尔嘎给小金竖了根大拇指。
不得不说,鹰这玩意儿,小的有小的好处,灰影身形不大,所以可以自如地在林间穿梭来去,很是方便。
但这大的确实很棒啊!这力道,直接一叼就给这兔子开了颅了……
图尔嘎把这兔子拎回去处理,顺便给毛洗净了给大家伙展示这兔子脑袋上的洞。
于是,众牧民跟着一起啧啧称奇。
谢长青特地要来了一只兔子腿,图尔嘎还说呢:“准备给母雕送去啊?这血糊拉的,你直接让小金叼着去呗,你就别接手了。”
主要是这边没水源,他们只能用水囊里的,所以都没法好好洗净这兔血。
“没事。”谢长青摇摇头,把这兔腿放到了一边:“我准备给加点儿药进去。”
那母雕毕竟是猛禽来的,又不像小金一样是他从小养在身边的。
谢长青打开医疗箱,开始挑选合适的药物。
山风掠过,空气里传来药草碰撞的清香。
“紫珠草粉止血生肌,三七粉化瘀……”他低声念叨着,将两种药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
淡紫色粉末里掺着褐色星点,像极了秋日草原上枯萎的野蓟与翻出的泥土。
海日勒举着水囊在旁边蹲下来,看着谢长青用匕首在兔腿内侧划开几道浅痕。
刀刃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只在肌肉纹理间刻出羽毛状的细密纹路。
“长青阿哈你这也太厉害了,哈哈,感觉你这切肉都像绣花似的。”海日勒忍不住感叹着,却见谢长青突然将刀尖调转,用刀背压住伤口两侧——原来他划破了一根小血管,暗红的血珠正渗出来。
海日勒瞪大眼睛,以为他是不小心的。
却不料谢长青反而笑了,就着渗血处将药粉一点点揉进去。
草粉遇血即化,很快在肌理间晕开淡紫色雾痕。
他又取出个拇指大的竹筒,拔开塞子时飘出略带甜腻的香味来。
“这是什么?”海日勒凑过来看:“唔,还挺香!”
“消炎止血的药,这个药确实挺香的。”
纯药草炼制而成的,没有添加别的东西。
很难炮制出来,他自己目前都只制了这一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