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接过桑图递来的烤肉,肉块外焦里嫩,油脂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桑图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肉质鲜嫩多汁。
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又完美地衬托出羊肉本身的鲜美。
“怎么样?好吃吧?”桑图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手里还翻动着烤架上的肉块,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太好吃了!”谢长青由衷地赞叹道,又咬了一大口。
奔波多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治愈了,暖融融的幸福感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乔巴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塞进他手里:“慢点吃,别噎着。喝点奶茶,暖暖身子。”
奶茶的香气醇厚,带着淡淡的咸味,是草原上最地道的味道。
谢长青接过来,小啜一口,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毡房里热闹非凡,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有说有笑。
诺敏正帮着塔娜摆放碗筷,巴图则和小金在角落里嬉闹,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温暖的笑脸。
这一刻,所有的艰辛与危险都远去了,只剩下家人团聚的温馨与幸福。
谢长青吃吃喝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喜欢这种氛围,哪怕只是闲话家常,也感觉很温馨,很舒适。
听得他带了两个孩子回来,乔巴还挺惊奇的:“那安吉尔他们呢?”
不会说,要安吉尔他们回去,换那两个孩子过来学吧?
“啊!?”安吉尔正好就在边上,听了这话顿时就紧张起来。
不要啊,他不要回去!
安吉斯正吃着烤肉,听了这话好笑又好气,伸长腿踹了他一脚:“你个小兔崽子。”
乐不思蜀了啊,这是。
“哈哈,没有呢。”谢长青摇摇头,招招手,叫了阿都沁和阿都雅两个人过来:“他们是另外的名额,和安吉尔他们不冲突的。”
正好,诺敏也在这,谢长青直接给他们引见了一下:“这是诺敏,以后呢,你们都先去诺敏的班上,跟着学着认认字。”
学了点儿字以后,再跟着其其格认药草。
最后再来他这,他教阿都沁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
且不说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至少,先给引上路。
“阿都沁这孩子挺机灵,带起来不累的。”谢长青笑了笑,又道:“他记忆力也很好。”
“哦?是嘛。”诺敏看了看,挺惊奇的:“那和其其格比呢?”
可以说,在她认识的人里面,记忆力这方面,她真的只佩服其其格。
就,感觉其其格的脑子就不是脑子,整个就是一照相机似的。
不管是什么东西,她见过一面就记住了,细节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不确定。”谢长青想了想,慢慢地道:“我只觉得他记性挺好,还真没比较过。”
诺敏听着笑了起来:“那,回头我让他们比一比,哈哈。”
“也行。”
其其格听着了她的名字,也走了过来:“怎么?”
“哈哈,我们正在说你呢。”诺敏递了块烤肉给她,笑着给阿都沁兄妹说着:“喏,这就是其其格。”
阿都沁和阿都雅对视了一眼,用力地点点头:“嗯嗯,我们认识其其格阿姐的。”
上次他们去第十牧场的时候,其其格和诺敏,他们都认识了。
只不过诺敏她们不认识他们而已……
既然见过,那就好说了。
阿都沁本来就是个好性子,阿都雅年纪小又很乖,很快就融入了进来。
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开心的模样儿,安吉斯也叹了口气:“真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来之前,他还挺操心阿都沁他们会无法融入的。
“那这个,他们以前没认过字……”安吉斯看着谢长青,有些迟疑:“会有影响不?”
毕竟,安吉尔他们都来了这么久了,班上的孩子有的年纪比他们还小呢,认识的字都已经老多了。
两相比较之下,会不会不大好呀?
比如说有些小孩子会鄙视他们,会嘲笑他们什么的。
到底阿都沁也是深得苏赫看重的,安吉斯也怕他们起什么冲突。
“哦,那不会的,你放心。”诺敏和谢长青对视一眼,落落大方地笑道:“我和长青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到我这儿,所有人上的第一课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且不说别的,单阿都沁这记忆力,说实话,只要他认真学、用心学,很快就能赶超其他人的。
所以安吉斯完全不用替他们担心这些,到时候只有众人仰望阿都沁的。
就像其其格一样,如今她都能很自在看各种书籍了。
说到这个,诺敏看向谢长青,冲他眨眨眼:“你上次给我看的那本书,还有没有下册呀?特别好看!可是我们想看后面的。”
谢长青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给她的好像是《红楼梦》。
“你那本看完了?”那可不薄啊,挺厚的呢。
“嗯,早就看完啦。”诺敏眼睛亮晶晶的,很兴奋:“我和其其格一直看呢。”
两个人废寝忘食地看,写得太好了。
虽然有些词句,有些生涩,她们看起来颇为费劲。
但是这完全难不倒她们,两个人生啃,把那词句反复琢磨,硬生生给看完了。
谢长青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本是上册,还有中册和下册呢,等会你跟我去拿中册吧。”
“行。”诺敏和其其格听得不仅有下册还有中册,两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后面谢长青和乔巴聊天,还听得她们叽叽咕咕地在那里猜测着后面的情节。
只是很可惜,并不如她们猜想的林黛玉和贾宝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那后面,很快就会急转直下,成一出悲剧……
“哎?长青?”乔巴打断了他的思绪,问他道:“你方才说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谢长青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是苏赫叔说的来着,说上游最近恐怕也一直在下雨,按照他的推测,这两天,洪峰应该就要到我们这一段来了。”
河水现在虽然已经降下去了,但是说不得洪峰一来,又会漫出来。
所以近期他们可能得注意着些,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嗯,这个倒是和我的想法差不多。”乔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已经安排人去守着了,有情况就赶紧回来通知。”
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他们的牲畜全部需要重新泡药水,他们也没有急着操作。
“我们这几天,就一直在给你准备东西。”
尤其是雨刚停了出太阳,他们就立刻把药草什么的,全都拿出来晒了晒。
该通风的通风,牲畜们全都赶出来晒一晒,吃些草。
“也没让它们走太远,这四周都挂了药囊洒了药粉的。”
全程都是诺敏盯着,生怕出问题。
毕竟,这可是谢长青亲手交到她们手里的,可千万不能在她们手上出状况。
这一说起来,倒是难免说到他们耽搁这么些天才回来的问题。
按照原先谢长青的推断,他早就该回来了。
安吉斯叹了口气,没想过要瞒着他们:“还不是因为兀德他们这群人,唉!”
说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安吉斯也是一肚子苦水。
明明他们也是一番好意,毕竟路过而已,下着雨着实不安全,他们要留宿一两夜,苏赫也没拒绝。
谁成想,倒是帮了一群畜牲。
“畜牲?呸。”桑图洒了把草果粉,冷嗤道:“畜牲可不会像他们一样,反咬一口。”
但凡是个人,就干不出这等事来。
众人纷纷点头说是的。
其其格还挺坦然,很淡定地:“他们就是会干这种事的。”
倒是斯日古楞比较尴尬,挠挠头没敢吱声。
不过他们家人……确实就是这样的,都习惯了,习惯就好……
幸好,第九牧场的人都挺好的,并不因他们家人是这么个鬼德行,就看不起他们。
就是这心里头,唉,说不出的难受!
谢长青话锋一转,说到了走敖特尔的事情:“今年这夏牧场又是雨又是洪灾,秋牧场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情况,我们要不要派个人先过去看看情况?”
要是情况不太好的话,干脆就不走敖特尔了,直接去集市提前筹备得了。
“唔,也可以。”乔巴想了想,又有些迟疑地道:“我先派人去探探上边的情况吧,要是非得拖到秋后,我们就只能走完敖特尔再做准备了。”
他们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上头的安排他们也决定不了,所以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安吉斯在旁边听着,点点头:“反正要是有什么需要帮把手的,乔巴你尽管说……要不这样,就你派人去上头探情况,我派人去秋牧场看一看?”
三人对视一眼,沉思片刻后都点点头。
这样,也行!
所以到底还是人多好办事!
把这事定了下来,安吉斯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后面他放开了不少,拉着安吉尔更是千叮咛万嘱咐。
别人他不清楚,反正安吉斯算是看出来了。
好些人,可都盯着安吉尔这个位置呢。
这不,谢长青去他们牧场的这一趟,可多人往他眼前凑了。
没办法,过来可以学认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也该得阿都沁兄妹发达,偏偏就他们让谢长青看上了。
安吉斯琢磨着,有些惋惜,可惜了,他还把自家亲戚往他跟前送了呢,只可惜都没让谢长青看中……
因着谢长青回来,大家伙都挺高兴的。
只是确实河水上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们心里也都没底。
所以这一晚上,大家都没闹腾到太晚的,到时间就散了。
以至于回去的时候,时间还挺早。
“阿哈,我给你打手电筒!”谢朵朵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
谢长青笑眯眯地应了:“好,给你。”
右边巴图立马蹿了上来,兴奋地道:“阿哈,我帮你拿东西吧!”
“……”谢长青看着手里桑图非塞给他的一盘子烤肉,说是给小金的,这有什么好帮他拿的?
但是看着巴图这眼巴巴的模样,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随手递给了他:“行,那你拿着吧。”
于是,两兄妹顿时就都高兴了,眉开眼笑的。
谢长青一边走,一边跟塔娜说着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塔娜并不怎么说家长里短了。
她说得更多的,反而是各种事情:“我们药囊已经做了五百个了,你先前说,可以用纱布缝药包,我们也做了三百个出来……”
听她这么说,谢长青都有些震惊了:“这么快!?”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一下子,直接给做出了这么多的数量来。
原本他寻思着,药囊之前畜牲兽医站一下子给拿完了,他们能赶在走敖特尔去秋牧场前补货补个两三百也算不错的。
这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了。
一下子有了五百药囊,谢长青顿时琢磨起来:那他就完全不用束手束脚的,可以大胆地放开手脚调配药粉了……
“嗯,我们人多,最近都有些空闲,手里也闲不下来。”塔娜笑了笑,倒没觉得这有什么的。
在她看来,人就是不能闲着。
有事儿干那就得一直干,尤其这事还能挣着钱。
想当初,她也帮了谢宇不少忙,那是一分钱没见着,一点吃食没得,那不也得熬着?
主要还是这阵子雨下得太多了,大家伙都搁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
男人们左右不用出去放牧,一有时间就都来帮忙。
裁布的裁布,穿线的穿线,再不济也能帮着收拾收拾杂物,把做好的成品装进袋子里。
如此一来,那药囊药包的数量可不就猛涨了。
“那也是……”谢长青若有所思。
他们正聊着呢,谢朵朵忽然站住了,仰着头看他:“阿哈,有人叫你!”
嗯?
谢长青和塔娜回过头看了眼,又仔细听了听,没听着啊?
旁边的巴图用力地点点头:“我也听到了!之前真的有人叫你,我听着像是诺敏姐姐!”
是诺敏吗?
一听是她,谢长青顿时就停了下来。
果然,没一会儿,诺敏又叫了他一声:“长青,你等等我呀!”
“哎,我在这儿呢!”谢长青听着了,扬声回应着。
手电筒的光晃动了一下,诺敏和其其格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诺敏和其其格小跑着追上来,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诺敏手里攥着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红楼梦》上册,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光:“长青!我们实在等不及了——你答应给我们的中册和下册,现在能拿吗?”
其其格在一旁连连点头,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也是心急如焚。
谢长青见状,顿时笑出了声。
他太熟悉这种被故事勾得魂不守舍的感觉了——他看小说入迷的时候,还曾经半夜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呢。
“急成这样?”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果然见诺敏急得跺脚,其其格也忍不住扯了扯诺敏的袖子。
“嗯呐,真的很想看的!”
“对的呀,你之前明明答应了的!”
两人平时都很沉静的,这会儿这急切的模样倒是稀奇得紧,惹得谢朵朵在一旁掩嘴直笑。
谢长青也不再逗她们了,点点头:“我记得的呢,走吧,一起去拿就是。”
于是他们人更多了些,一起沿着草坡慢慢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诺敏抱着上册的书,心里还惦记着宝玉挨打后黛玉哭红眼睛的段落:“我就想不通,贾政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宝玉明明那么孝顺……”
其其格却轻声念起黛玉葬花时写的“侬今葬花人笑痴”,念到“他年葬侬知是谁”时,声音竟有些哽咽。
谢长青听得心头一颤,想起前世多少读者为这句诗肝肠寸断,不由叹道:“你们才看到这儿就难受了?后头还有更……”
话到嘴边又刹住,惹得诺敏急得直掐他胳膊。
“算了,我不剧透。”谢长青抬手,摇了摇头:“要是我提前说了,你们肯定看起来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呃,也是。”诺敏点点头,有些出神地道:“其实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亭子和楼阁,哎,长青,你说真的有那种回廊啊水上的亭子什么的吗?”
谢长青点点头,笑了起来:“是真的有。”
江南的风景真的很美的。
最让人心动的,是烟雨蒙蒙中,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
那若是有一条穿过小镇的河,烟雾朦胧间有人乘船从桥下过,缓缓淌向蜿蜒的远方,那才是真的美轮美奂呢!
“哇,你这说得让我好心动啊……”其其都有些向往了。
说笑间,已到了毡房前。
谢长青掀开帘子时,小金正蹲在打盹,被突然涌入的人声惊得炸毛跳起。
“哈哈,它居然吓着了。”谢长青有些无奈地上前,赶紧安抚它一下。
但是小金显然不是真的被吓到了,它纯粹是警惕!
并且,它敏锐地察觉到,有肉!
看着它两眼放光的样子,谢长青摇摇头,笑了起来:“这小东西,巴图,来。”
巴图连忙把桑图给的烤肉递给谢长青,谢长青接过来后把盘子整个放到了它跟前。
有了肉,小金顿时便高兴了,埋头苦吃起来。
“好,你们等一会啊。”谢长青给诺敏他们说了一声,便去了书架前。
他这架子上,书其实不算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