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青……谢额木其，谢额木其，您别上膛呀！”
对于他们的哭喊，谢长青充耳不闻。
他只是平静地盯着兀德，神色平静且从容：“这是我们第九牧场，你们擅自闯进来，想要抢人抢物，我为了捍卫我们的牧民，为了保护我们的财产，所以被迫开枪——”
在所有人震惊且茫然的眼神中，他微微一笑：“这没问题吧？”
怎么会没问题呢？这问题可大了！
但是乔巴往前一步，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
他们身后，所有牧民都沉默地点点头。
对，没问题。
兀德和众人一懵，转瞬后背都湿透了。
不对，谢长青这是来真格的。
顺着他的思路一想，还真是，倘若这么上报，谢长青开枪还真一点问题都没有。
更何况，以谢长青的身份，别说乔巴了，就连伊伯特都会死死捂着这个消息。
那，那谢长青真要开了枪，他岂不是白死了！？
想清楚这一点，兀德骤然瞪大了眼睛，冷汗涔涔而下：“这这，这有，有误会，有误会！”
“哦？什么误会？”谢长青微笑地看着他，手很稳，声音更稳：“所以，你们不是来抢人的，更不是来找人的，只是路过，来我们牧场讨碗水喝，是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点头了，今天这事就算划上了句号。
并且，兀德他们以后恐怕都没法再以找女儿的借口来第九牧场找其其格了。
可如果今天不点头，谢长青这枪声一响……
别说找女儿了，他恐怕脑浆都找不全。
可是他们这么多人过来，难道要无功而返？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尤其是都兰他们的家人，就等着兀德他们成功了再加入呢。
瞧着眼下这个情境，他们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往前推了推。
既想催着兀德他们再争取一番，又很怕自己也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
他们怎么想的谢长青管不着。
但他满意地看到，兀德的眼里已经有了惧意，并且，心生退意。
犹豫再三，兀德他们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形势逼人。
在谢长青面前，他们讨不着好。
如果非要死犟下去，谢长青真要开了枪，他啥事都不会有，他们反倒可能连第六牧场都回不去了。
毕竟以伊伯特的性格，他在谢长青和他们之间，肯定会选谢长青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以后，兀德他们只能哭丧着脸，顺着谢长青的话说着：“对，我们是路过……路过……”
“放下枪吧……”
“对啊，万一走火了可怎么好啊……”
“原来是路过啊。”谢长青哦了一声，微笑着往前推了推枪口：“想必你们都已经看清楚了，我们第九牧场，只有我们自己的牧民，没有别人的亲戚朋友——对吧？”
“对……对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搁这枪管子指着，兀德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点头的动作都不敢太大了。
他们僵硬地梗着脖子，恐惧地看着谢长青。
幸好，得到满意的答复以后，谢长青微笑着收起了枪。
他居然还伸手来拉起了兀德，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原来是个误会，兀德叔你们赶紧起来吧，地上凉。”
乔巴适时地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和蔼，却带着牧场主特有的威严：“兀德兄弟，咱们都是明白人。你们今天来，到底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们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亲戚，“其他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兀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瞄了眼身后那群亲戚，其中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原本正蠢蠢欲动地想上前，这会儿也都焉巴了。
没办法，总不能拿命跟谢长青硬杠啊。
“这事了了呢，我也让你们见一见其其格。”乔巴微微一笑，使了个眼色：“但是她是我们牧场的其其格，你们懂吧？”
兀德他们悚然一惊，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了。
要不还是，不，不见了吧……
但偏偏事事都不如他们的意。
先前他们想见的时候，连其其格的影子都摸不着。
这会儿不想见了，毡房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其其格穿着一身崭新的蒙古袍走了出来，阳光照在她健康红润的脸庞上，与记忆中那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判若两人。
“阿布，额吉。”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释然，“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们……我过得很好，真的。”
兀德夫妇呆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自信从容的姑娘，就是当初那个被他们嫌弃的“赔钱货”。
其其格额吉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扑上前想抓住女儿的手，却被诺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中间。
“你们……”其其格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不可思议，“都回去吧，当时卖我的时候，你们就说了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了百了。现在……”
她看了眼站在谢长青身边的牧民们，露出温暖的笑容，“第九牧场才是我的家。”
兀德他们有些骚动，不少人窃窃私语着。
这一看，其其格真的变化好大啊。
和以前竟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呢……
尤其是她站在谢长青他们身边，气势如宏。
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是过去任凭他们摆布的其其格了。
认清楚这一点后，兀德一家顿时面如土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其其格，竟然能让谢长青亲自出面。
谢长青看向已经完全蔫了的兀德，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这边水很不错的，大家一路奔波也辛苦了，都喝些水吧……”
乔巴拍拍兀德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皮囊：“里头是水，还热乎着，喝口暖暖身子就回去吧。其其格在我们这儿，你们大可放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兀德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拉着还在抽泣的妻子，带着那群不甘心的亲戚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有人愤愤不平地嘟囔：“早知道就该早些天来的……”
“要是去年冬天来的话……会不会……”
“我还没见着都兰……”
“唉，甭想了，一个都带不回去的。”
“谢长青怎么就……”
他们开始了彼此埋怨，互相抱怨。
却唯独，不会去怪自己。
甚至，他们都没敢开口说真的要喝一碗水……
毡房前，其其格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诺敏轻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却异常干燥——没有一滴眼泪。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很难想象，她一直辗转反侧，恐惧绝望的事情，居然这样轻描淡写地，就被谢长青化解了。
“都过去了。”谢长青走过来，递给其其格一碗热腾腾的奶茶，“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其其格额木其了。”
牧民们发出善意的哄笑，有人已经开始哼唱起欢快的甜蜜蜜。
接过奶茶，其其格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为了掩饰，她飞快地垂下头喝着奶茶：“嗯嗯！”
就是……今日这奶茶，不知怎的，竟有些甜中发苦，苦中又泛着甜呢……
其木格他们几个站得远远儿的，不太敢过来，怯生生地瞧着这边。
虽然跟兀德他们划清了界限，但其其格也并不打算迁怒。
她目光平平地滑过他们，神色已经渐渐从容镇定下来：“昨日的作业，今天我来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