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孩子能救下来，乌云也好好的，大家伙心里已经很开心了。
苏赫特地拉了谢长青到一边儿，絮絮地说着话。
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感激。
他是真的没想到，谢长青居然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我原以为，你们明早才出发呢……”
谢长青回想了一下乌云的状态，摇摇头：“听到有危险，我们就尽快赶过来了……”
就当时乌云的样子，再拖到明天早上，人恐怕就没了，甚至恐怕会一尸两命。
当然，这话他就不说了，免得吓到人家。
苏赫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这次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先前我瞧着乌云那样儿……唉！辛苦你们了。”
谢长青摆摆手，神色温和：“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远处已经起了篝火，明明都快天亮了，但大家伙仍然兴致高昂。
不为别的，就为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所有人都不顾疲累，一心想着好好庆祝一下。
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苏赫忽然开口：“其实……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赫向来果断干脆，倒很少这么纠结犹豫。
心里有些好奇，谢长青侧过头疑惑地道：“什么？”
苏赫看着他，斟酌着说道：“我们这次走敖特尔，打算比往前呢，再提前几天出发……你也知道，今年情况特殊，天气变化快，草场的情况也不如往年。我想着，既然要定居了，不如早点去秋牧场，提前做些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想邀请你们第九牧场也一起提前出发，大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觉得怎么样？”
谢长青听完，微微点头。
他心里其实赞同苏赫的想法，毕竟早点出发确实能避开不少麻烦。
尤其是今年草场状况不佳，早点到秋牧场也能提前安顿下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事我还得回去跟乔巴叔讲一下，让他拿主意看怎么办。毕竟牧场的事不是小事，得听听他的意见。”
苏赫理解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们商量好了再给我回话就行。”
他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膀，“我也是想着大家一路同行，彼此有个照应，路上也能轻松些。”
基本上，觑着谢长青的神色，苏赫就知道，这事基本已经稳了。
这趟来夏牧场，他们走在最后，是因着那批木料柴火。
“要是我们能早些去秋牧场，我们没准能再多收集一批呢。”
到时定居后，他们肯定要建房子的。
要建房子，就需要大量的木料。
与其到时再操心，还不如早些做好准备。
“嗯，我也这么觉得。”谢长青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他要考量的东西还更多一些。
比如说要挑的场地，要建的房子的规模，要打的家具……
里里外外，那都是操不完的心。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安吉斯他们便吆喝起来：“谢额木其，快来呀，场主，快来吃些肉汤吧！”
奔波一晚上，谢长青他们一到又一直在忙活的，东西都没吃一点，肯定都饿坏了。
“那行，走吧，我们先去吃些东西。”苏赫这事落了定，心里轻快不少，拉着谢长青一道坐到了最前头去。
桌子已经摆出来了，上边满满当当的摆着各种吃食。
虽然有些紧凑，但大家伙也是尽量做到丰盛了。
诺敏她们也被请了出来，都已经净过手了，还顺便洗了把脸。
“长青。”诺敏被引到前排，笑了笑，落落大方地在谢长青身边坐了下来。
谢长青正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如何跟乔巴叔提这件事，看到她来，给她递了块切好的牛肉：“饿不饿？吃点吧。”
“好。”诺敏也没跟他客气的，顺手便接了过来。
“里面怎么样了？”后面要各种清洗什么的，谢长青便没在毡房里等着了。
“挺好的。”诺敏接过谢长青递来的牛肉，轻轻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里面都收拾妥当了，完全按照你说的法子做的。产褥垫全换了新的，用沸水煮过的细麻布垫着，底下还铺了烤得暖烘烘的干草。乌云身上也擦洗得干干净净的了，她说浑身都松快些了。”
她说着又给其其格递了块肉，转头看向谢长青时，眼里带着几分敬佩：“你教的那个法子真管用，我们先用艾草水熏了整间毡房，又用烧酒把接生用的剪子、布条都擦了好几遍。巴雅尔婶子起初还嫌麻烦，可听说是防产褥热的，立刻就把所有用具都重新煮了一遍。”
谢长青闻言点点头，神色却依然凝重：“产褥热这事马虎不得。”
要是照看得不好，可能突然发起高热，浑身打摆子，很快就会回天无力。
尤其在这种本来医疗条件就落后的地方，产褥热一旦发作，想救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眼正在欢庆的人群，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诺敏会意地压低声音，点点头认真地道：“我记着呢，你上次说的那个‘洗手七步法’，我都教给巴雅尔婶子了。她说虽然从没听过接生婆要这么讲究，但既然能救命，以后就都按这个来。”
谢长青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很有条理，显然记得很是扎实，也放了心。
他脸上带出抹微微的笑意来，轻快地道：“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
远处篝火噼啪作响，映得诺敏侧脸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对了，这是按你给的方子配的药，我和其其格一起给炮制成药粉了。等天亮就给乌云服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长青接过药包闻了闻，确定药草无误，点点头：“没问题。”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又细细叮嘱道：“这两天要特别注意发热迹象。要是发现她手心发烫，或者恶露颜色不对，立刻来叫我。”
他望着毡房方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总之多留心总没错。”
诺敏点点头，认真地道：“放心吧，我们已经说好了，回头我俩轮班守，怎么也给她守过这三天去。”
只要过了这头三天的危险期，基本就没事了。
“嗯，她年纪轻，身体好，应该能扛过去的。”
怕就怕产后大出血，在这地儿，要是大出血了真是神仙难救。
方才他们聊天，苏赫都没敢插话的。
这会听得什么大出血啥的，更是惊得舌头都有些发麻。
“生个娃……这么……”他以前总觉得，女人生个娃儿跟鸟下个蛋一样的。
反正进去一会，嗷嗷地就抱个娃儿出来了。
“这里头风险大着呢。”谢长青摇了摇头，叹息着：“尤其是产妇年纪小的，更是惊险。”
所以结婚不必太早，生孩子更不能太早。
骨盆没长好，身体没做好准备，生产简直是鬼门关走一遭。
苏赫听得额角冷汗涔涔，连连点头，甚至暗暗决定以后他们牧场，最好都迟一些结婚，也迟一些生娃的好。
这类似的危险，他可再也不想看见了……
等得吃饱喝足后，谢长青也困了。
诺敏倒是精神十足，直接催他和其其格都去睡会儿：“我现在还好，等会你们醒了再来替我吧。”
“你……你没事吗？”谢长青打了个呵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陪着你罢。”
“不用。”诺敏推不动她，催其其格快去睡：“你快去吧，先前你就很累了。”
毕竟当时接生的时候，其其格是主力，出了一身汗的。
后面精神一松懈，整个就困了。
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其其格就呵欠连天的，诺敏都看在了眼里呢。
“……行。”其其格也真的是眼睛都睁不开了，看到谢长青和诺敏都在，她放心地点点头去睡了。
早有人守在毡房门口，看着她出来，赶紧引了她去毡房歇息：“其其格额木其，您的毡房在这边呢……”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回其其格来第十牧场，待遇更好了。
甚至，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两个伺候的婆子。
热水早都倒好了，其其格也没客气，洗了脸洗了手，利索地翻身睡了。
卧榻都已经铺好了，褥子毡毯都是新晒过暖烘烘的。
其其格把自己窝进软棉的毡毯里，舒服地长长喟叹一声：果然，还是得自己有用啊。
这一回，她也成了他们口中的额木其了……
哈！这可真有意思！
其其格想着，突然感觉都没那么困了。
在毡毯里滚了两圈，才又兴奋地睡下了。
她一走，毡房里更安静了些。
诺敏先去看了看乌云，确定她睡得沉了，没发烧没问题，才又坐回了火边。
谢长青其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但还是勉强冲她笑了笑：“你也歇一会儿吧，困不困？”
“我还好。”诺敏低声地说着，在他身边坐下来，拨动了一下柴火。
两人没有再说话。
只过了一会儿，谢长青感觉诺敏轻轻地偎近了一些。
他不着痕迹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火钳，帮着烧火。
但另一只手，却慢慢地探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虽然只是简单的触碰，但这种隐秘的欢喜，让两个人都不觉红了耳朵。
谢长青感觉诺敏的手真的很软和，像棉花糖一样。
怎么能有人的手，这么柔软，这么细腻又光滑的呢？
像是一团云，又像是一汪水。
让他忍不住遐想她手臂上的肌肤是不是也这般柔软细腻……
想得多了，谢长青忍不住端起旁边的水，狠狠灌了一大口。
幸好，他们也没有等太久。
因为过了一会儿，孩子醒了。
似乎是天生的母子感应，孩子一醒，乌云也醒了。
她身体还有些虚，但已经能勉强靠着枕头半坐起来。
趁着她们在尝试哺乳，诺敏利索地开始熬药。
药粉入水，煮得很快的。
等看着乌云正常地喝完了药，谢长青和诺敏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行，能喝药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其实危险的时间，也基本就是这一天一夜的样子。
只是为了保险，谢长青才说两三天的。
乌云的男人是个少言的人，只知道闷头做事。
倒是不嫌弃，拿了各种脏污的布啊衣裳，出去就是一通洗。
等其其格过来换谢长青和诺敏他们去睡觉的时候，谢长青他们刚一出来，就看到房前挂了好些衣裳。
长长的杆子，一路挂过去，都望不到头。
“有这么多衣裳吗？”诺敏都忍不住嘀咕着。
“……”乌云的男人抱着木盆，憨厚地冲他们笑了笑：“都……都洗干净……”
谢长青忍不住笑了起来，冲他点点头：“嗯，都洗干净，挺好的。”
很显然，这人经过昨晚上的紧张和害怕，到现在知道媳妇儿子都平平安安的，已经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给他找点活干，也挺好。
左右这些衣裳都洗了晒了，再给产妇用是最好不过的。
诺敏也回过神来，唇角倒带了点微微的笑意。
跟着谢长青一道去毡房这边，语气轻快：“我看他昨晚上傻傻愣愣的，还以为他……”
“以为他不在意？”谢长青摇摇头，笑了：“有些人一时之间，会反应不过来的。”
甚至，不管是悲伤还是欢喜，都有一点滞后性。
也幸亏，乌云他们都没事。
否则的话……
谢长青隐约地回头望了一眼，否则的话，这个男人，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得出来。
两人的毡房一左一右，外表瞧着倒都差不多。
掀了毡帘进去，热水都已经倒好了。
海日勒看到他进来，冲他龇着牙笑：“长青阿哈，你洗澡不？吃不吃东西？”
果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只是谢长青昨晚上吃得有些多，这会着实没胃口，摆摆手洗漱一番便躺下了。
他真的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连着守了乌云两天后，有他们的关照，巴雅尔的精细护理，乌云这个月子，坐得比以往谁都舒服些。
时不时地，就有人过来瞧瞧她，看看孩子。
有那生产过的妇人，瞧着乌云这红润润的脸，清清爽爽的样子，都有些艳羡：“你这过得好哦，我先前那生完娃儿，一个月没洗漱，全身都脏污污的……”
那一身的，臭不可闻。
后来头发都差点拿剪刀绞了，洗了好多遍才理清楚。
“我也没洗漱呢，多亏了其其格额木其和诺敏额木其他们……”乌云细声细气的，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泛红：“她们可细致了，帮我擦得干干净净的了……”
要不是这样，她哪里能有这舒服哦。
当时她那个样子，她都以为自己要活不成了呢。
“哎哟，你可别哭啊，刚生完孩子可不能哭的，伤眼睛。”
大家伙连忙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