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惊喜地抬起头,又隐约有些担忧。
幸好,其他孩子并没有意见。
只萨如拉犹豫了一下,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场主……我们学完了回来,还会被卖掉吗?”
“不会的,我保证。”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们好好学,学完了回来就是我们牧场的老师,你们可以靠教书赚钱,养活自己。”
萨如拉眼睛一眨,惊喜地侧过头去,和其木格他们对上了视线。
这么小的孩子,最恐惧的居然是会被卖掉……
这是他作为场主的失职。
伊伯特深深叹了口气,草原上的晨风带着青草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去收拾东西吧。”他最终只能这样说,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看向其他小孩子:“其他人也别难过,来,每人一块糖。”
年纪小的孩子们立刻破涕为笑,争先恐后地围上来。
一只只小手努力地举起来,蹦跶着。
“我,我也要……”
“给我一颗,我要糖……”
有了糖果,他们都忘了伤心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有的小手甚至还沾着泥土。
有的孩子拿到糖果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有的则宝贝似的藏进袍子内衬的口袋。
“都拿到了吧?”伊伯特微笑着,这还是他特地跟人换的呢:“现在你们都去那个毡房里等一会,晚些跟我们一起回去。”
“拿到了!”
“好耶!”
虽然不去学习了很伤心,但能吃到糖果还能回家,那还是更快乐的。
欢笑声很快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他们像一群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地往毡房跑去,准备跟着大人们回家。
只有其木格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他们也各自分到了一块糖果。
伊伯特看向他们,严肃地道:“你们三个,代表了我们牧场出去,就要扛起肩上的责任来,这一趟,不是让你们去玩的……”
不管家里有过什么不公,让他们心里有多么的不平,这一趟,就是一个现成的改命的机会!
只要好好学,就能有出路。
听得他们三人挺直了脊背,一个个严肃得很。
“当然,实在学不成,也不用太紧张。”伊伯特垂眸看着他们,温和地道:“学不成就回来,学放羊。”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总归不会走到绝境的。
听着他温和的话,其木格低头看着掌心里伊伯特多给的那块糖,透明的糖纸真漂亮啊,仿佛泛着七彩的光。
这光芒忽然模糊了——原来是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在糖纸上碎成更细小的光点。
“其木格?”萨如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其木格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没事。”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原来人生除了长大了嫁人和长大了被卖掉,还能有别的出路。
她一定要好好学!
她一定不要像姐姐那样,被卖掉……
看着他们,伊伯特声音也情不自禁放轻了些:“好了,你们把东西都放好后,就去这边的毡房吃早饭,做好准备,等会可能就会要出发了。”
说话间,天已经大亮,谢长青他们都要起来了。
三个孩子乖乖点了点头,一起往那边去了,瘦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伊伯特沉默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他何尝不明白,就算送孩子们去读书,也改变不了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就像草原上的芨芨草,表面上割了一茬,地下的根茎却依然盘根错节地生长着。
他叹了口气,直接去找托雷了。
这会子,托雷早都起来了。
伊伯特他们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他。
因此,伊伯特一过来,托雷就笑吟吟地看着他:“厉害,真送九个去啊?”
“哎你可别提了。”伊伯特笑了笑,摆摆手道:“我这也三个。”
九个是真送不起啊……
他这一趟,自己都没整到十支新枪呢。
还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给几个亲近的换了六支枪。
加上他自己用的和备用的,总共也才八支。
这一下,要给出二十支,他现在都头大得很,不知道上哪找去。
“嗐!反正又不急。”托雷淡定得很。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就是这他这种的。
反正谢长青也没说现在就要的,而且谢长青也不差他们这点儿。
“等回头去秋牧场后,走敖特尔的时候,再想法子呗。”托雷淡定得很。
“话是这么说。”但是欠了人债,总感觉夜里都睡不着觉呢。
伊伯特叹了口气,而且,他也不敢打包票,自己现在弄不到,到时就真的能弄到了……
不过,人总还是要想些好的,还是好好努力吧,希望自己能弄到。
他无奈地道:“好歹,二十支比九十支,还是要轻松一点儿的……”
“哈哈哈!”托雷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说话间,谢长青他们已经起来了。
正好,托雷他们今天的早饭也格外丰盛:“来来来,都一起吃。”
谢长青这会刚洗漱完,毡房外飘来阵阵奶香和烤肉的香气。
几个妇人忙进忙出,木桌上很快摆满了热腾腾的奶茶、金黄酥脆的炸果子、堆成小山的奶豆腐,还有刚出炉的手把肉,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都坐下吃!”托雷豪爽地招呼着,亲自给谢长青盛了碗飘着厚厚奶皮的奶茶。
孩子们挤在矮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物,却又乖巧地等着大人先动筷。
其木格悄悄把糖块藏进袍子夹层,却被萨如拉撞见,两个小姑娘红着脸相视一笑。
谢长青接过一碗羊奶,伊伯特把切好的羊肉给孩子们分了分:“来,都多吃点儿啊,等会你们三个要走很远的路的。”
年纪最小的男孩踮着脚想够肉块,被托雷一把抱起放在膝头:“小鹰要多吃才能飞得远!”
满屋子顿时笑开,那孩子趁机抓了块羊排,油乎乎的小手蹭得托雷胡子发亮。
“尝尝这个。”伊伯特将裹着蜂蜜的炸粿条推到谢长青面前,“用去年存的野花蜜做的。”
正说着,其木格突然鼓起勇气,把珍藏的糖果塞进谢长青手里:“给、给您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