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动静,谢长青赶紧喊停:“慢着些,不要一下子喝太急,小口小口地喝。”
“……哦好的。”白嘎力虽然觉得这肉汤少得很,着实没必要慢慢喝。
他感觉自己两口就能干完了!
不过谢长青吩咐了,白嘎力还是耐着性子,真就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了起来。
等到他总算喝完了这碗肉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向女儿:“还有吗?”
白宝银正要转身去盛,谢长青抬手制止:“先缓一缓,肠胃太久没进食,突然吃太多会受不了。”
他指尖在白嘎力腕间又搭了片刻,点头道:“嗯,脉象稳多了,等会儿再喝半碗,夜里可以加些煮软的米粥。”
“啊……”白嘎力下意识望向了那空碗。
唉,要是能再喝上一碗就好了……
“忍着吧。”海日勒站在一旁,冷不丁插话:“你闺女可担心坏了,守了一整天没合眼。”
这要是等会撑着了,又难受一晚上,白宝银怕是又一夜不得歇了。
白嘎力闻言一怔,粗糙的大手抚上女儿发顶,喉头滚动两下,终究只低声道了句:“傻丫头……”
不喝了,今天说什么也不喝了,都听谢额木其的……
毡房外传来脚步声,托雷掀帘探头,见白嘎力醒着,顿时喜上眉梢:“哎呀!真神了!你总算是醒了。”
他站到了卧榻边,惊喜地问着:“不烧了吧?哎呀那就好……还难受不?方才听闻你都喝了碗肉汤了,要不要再吃点?”
白嘎力倒是听得两眼放光,但他觑了谢长青一眼,虽然心动得很,却还是只能嗫嚅着道:“不,不能吃。”
“哎……那是你没口福了。”托雷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笑了:“不过没事,等你好起来,我专程给你烤只羊!”
这回白嘎力也是为了他去办事的,唉,可算是遭了老罪了。
大概是托雷好一会没出去,毡帘被人掀起,有人探进来一颗脑袋:“谢额木其,外头大伙儿都等着跟你一块儿吃烤肉呢……”
谢长青无奈摇头,刚要开口,却听白嘎力肚子“咕噜”一声巨响。
“哈哈哈,你们快去吧,可别馋我了。”白嘎力捂住肚子,接过白宝银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水:“我搁这缓一缓。”
外头的香味儿涌进来,馋得他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众人笑了起来,果然就纷纷往外走。
谢长青走到门口还回过头,让他千万别吃多:“伤着了肠胃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好,晓得了……”白嘎力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他确实饿得慌,但肠胃要伤着了,那确实更艰难。
尤其他们这种经常要走敖特尔的,可养不起那金贵的病。
所以哪怕再饿,他也老老实实按着谢长青的要求,不吃难克化的,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喝点儿肉汤。
看他这样,白宝银挺心疼的:“阿布……”
“你别管我。”白嘎力摆摆手,赶她出去:“你快着些,出去跟谢额木其搭搭话……”
马上要去第九牧场了,而且先前托雷原本只是想要两个人的。
那两个娃儿可都早早候在了外头,就等着这会儿露露脸,刷刷存在感呢。
等会可别白宝银没出去,搁这耽误了,那他可真的是要恼火了。
“我……”白宝银泪眼汪汪的,又想出去又担忧:“阿布你这还没好全乎呢……”
她不放心啊。
万一他又昏过去了,这里间没一个人可咋整啊……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白嘎力都要气迷糊了。
两个人正争执着,毡帘给人掀开,海日勒抱着个盆子走了进来:“嘿,嘎力叔,我来陪陪你。”
???
父女俩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海日勒抱着个大盆子,轻轻巧巧地撂在了桌上,随意地坐了下来:“白宝银,这边病人我来守就行,你出去吃些东西吧。”
“对对。”白嘎力听得他这么说,都顾不上疑惑了,赶紧摆摆手催白宝银出去:“快,你快去!”
“你这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白嘎力瞪她一眼,又亲热地看向海日勒:“而且有这小兄弟陪我呢,我跟他有的是话说!”
于是,白宝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外头可热闹了,有不少人围着篝火在跳舞。
吃肉的吃肉,烤肉的烤肉,还有人正在剖鱼。
白宝银刚走过去,就被托雷招呼过去,坐在了谢长青边上:“你来得可巧,海日勒刚腾出来的位置,哈哈。”
站在毡房门边,看到白宝银坐下了,白嘎力才长吁了一口气,放心地挪回了卧榻边。
“放心,没事的。”海日勒愉快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吃肉:“你要不要……”
白嘎力也想吃,但是他不能吃啊,他只能侧过脸,努力不看他:“我不能吃。”
“哦,没有,我不是想给你吃。”海日勒努力地把嘴里的肉嚼巴嚼巴咽下去了,才继续说完:“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我现在不困。”
但是白嘎力一转过脸,就看到海日勒左手一只羊腿,右手一把牛肉。
这……
这也忒香了吧!?
他哪怕不去闻这空气中的香味儿,看着海日勒下嘴,就知道那肉哪一丝更嫩,哪一块更入味儿……
再三思量,白嘎力含泪躺回了原地:他还是再睡会儿吧!
海日勒可不管,吃的嘎嘎香。
这两天来回奔波折腾的,他都快饿疯啦!
外头的热闹,海日勒也不羡慕,反正都是来找谢长青道谢感激问询的……
他搁那也怪尴尬,因为他只会一个劲儿地埋头苦吃吃吃吃。
这样过来守着白嘎力,一边吃一边瞅两眼就行,反倒悠闲自在。
他自在,谢长青倒是真不自在了。
这些牧民,未免也太热情了……
托雷趁着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朝篝火旁招了招手:“白宝银,斯日给,萨乐很,你们三个,都过来!”
三个年轻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吃食,萨乐很还慌忙擦了擦沾着油花的嘴角。
他们并排站在谢长青面前时,月光正好掠过白宝银发间的银饰,晃得谢长青眯了眯眼。
“这三个孩子是我们第九牧场最伶俐的!”托雷洪亮的声音压过了篝火噼啪声,“白宝银脑子灵活,干事利索,斯日给力气大,还帮着接生过小羊羔,萨乐很这孩子机灵,干活也踏实!”
他说着,压低声音给谢长青说着:“按我先前说的……您看可以不?”
他说的那就是比第十牧场的翻一倍给他,二十支枪啊!?
谢长青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应下了。”
虽然比第十牧场多一个,但看着这三个孩子倒确实是都还不错。
瞅着就怪机灵的,尤其是白宝银,昨晚上她一直在帮把手,每次谢长青的指令她都能很好地完成。
确实不错。
而且,这条件,换谁都会答应啊。
不是他不设门槛,实在是……托雷给得太多了。
他们这边谈得热络,却急坏了坐在边上的伊伯特。
他猛地灌下半碗马奶酒,酒渍顺着胡子滴在袍子上也顾不上擦。
看看谢长青,再看看托雷。
伊伯特微微瞠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竖起耳朵听着,稍听几句,倒也隐约听了个明白。
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伊伯特大喜,心里开始盘算着哪些人合适。
托雷这不行啊,才送三个。
要是他的话,他非得送六个,不,九个!
要送就往多了送嘛,托雷这抠抠搜搜的,都不会为自家牧民争取条件。
眼瞅着天色渐黑,伊伯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悄悄靠近了谢长青:“谢额木其,哎呀,这个……”
这读书,是大好事啊!
虽然绕了好大一弯,但最后,伊伯特到底还是把他的目的给说出来了。
早都听得有些不耐烦的谢长青勉强听到这,不禁笑了起来。
“确实,读书是好事。”谢长青温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神色从容:“你们牧场如果也有孩子想来,我也不分先后,就按按托雷大叔的例就是。”
伊伯特听了大喜,兴奋地赶紧补充道:“那,要是我想多送几个人呢?”
他看了眼托雷,有些讪讪:“主要我们牧场人数有点儿多……”
这一时半会的,真不好只挑两个孩子出来。
盘根错结的,到时挑了这家那家会埋怨,还不如干脆多预留几个名额。
谢长青也丝毫不介意,微微一笑:“原本我们商定的是两个人的,但托雷大叔主动多给了,所以他们牧场是三个……你们若是要再加,那就往上翻番就是。”
“啊,那就是我多送几个就多补一例就行了是吧?”伊伯特难掩兴奋。
谢长青微微点头:“对。”
他余光瞥见托雷正冲伊伯特挤眼睛,心里觉得好笑却不好说破。
伊伯特见他点头顿时大喜,心想托雷那个老抠门能给多少?
当即拍胸脯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谢长青便也撤了。
托雷另外给他安排了毡房,今儿晚上他倒是不用睡白嘎力这边了。
一说起这个,托雷就怪难受的:“唉,我真是心疼坏了……但进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熟了,又不好叫得……”
谢长青是他们的贵客呀,怎么好让人睡地上的。
这要传出去了,他这老脸往哪搁。
亏得是海日勒办事靠谱,给谢长青垫了好些毡垫毡毯,谢长青倒无所谓:“没事,也不难受。”
甚至那垫的太厚了,还怪舒服,比睡卧榻上还舒服些。
他心里头已经在琢磨着,这趟回去以后,他估摸着得往卧榻上多铺几层毡毯。
确实是铺得多了,睡着舒服很多。
“哎……”托雷只觉得是他在安慰自己,一脸的惭愧。
所以他们给他安排的毡房,不仅宽大而且非常舒适。
谢长青先去看了白嘎力,发现他睡得很香,而且没再出汗没再发烧了,也放下了心:“体质还是不错的,这就已经没事了。”
只要没再出什么别的问题,明日一早起来就可以恢复正常饮食了。
“那就好那就好……”
早就在这边等着的海日勒看到他,利索地站了起来,顺手把空盆还给了白宝银。
“……”白宝银捧着空盆,一脸茫然:“你,你全吃完了?”
当时她出去的时候,是看着海日勒捧着盆进来的。
天呢,那么多的东西,羊肉牛肉啥的一大盆啊……
他,他全给吃完了?
她眨巴着眼睛,诧异地看向海日勒。
不是,虽然海日勒长得高高大大,但这瞅着肚子也不算大啊。
这东西,他都吃哪去了?
“对,对啊,我全吃完了。”海日勒咧嘴一笑,随手一把撩起了衣衫,露出紧实如铁的腹部给她看:“喏,全在我肚子里了。”
那线条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块都像是被刀凿斧刻般棱角分明,因常年奔波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白宝银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顿时耳根发烫,慌乱地别过脸去,手里的空盆“咣当”一声磕在桌沿上。
“你、你快放下!”她结结巴巴地呵斥,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袍角。
那腹肌的轮廓在她余光里挥之不去——这人着实奇怪,脸看着还怪温善,怎么衣衫底下会绷出这样一副钢筋铁骨般的身板?
海日勒却浑不在意,以为她不信,赶紧绷紧腰腹,拍了拍硬邦邦的肚子笑道:“瞧见没?多少都能装下!”
肌肉在他动作下绷出更凌厉的弧度,汗珠顺着沟壑滚落,竟透出几分野性的悍气。
“快把衣衫扯好,像什么样子……”白宝银连脖颈都红透了,一把拽下毡帘挡住视线,声音都打了颤:“吃……吃完了就行,我是以为你给我阿布吃了……”
海日勒这才讪讪地扯好衣襟:“那哪能呢,他不是不能吃嘛。”
白宝银都臊得不想跟他说一个字了,掉头就端着盆出去了。
这头谢长青检查完,点点头满意地道:“不错,那就让他好好睡吧。”
难得睡得这么沉,多睡会儿,身体恢复得会更快。
海日勒赶紧拎着医疗箱跟上了,进了毡房还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这白宝银,可真是奇怪!
谢长青一走进毡房,也有些惊讶了。
不得不说托雷真是花了大功夫啊,不仅给他准备了一大桶热水泡澡,而且里间连地面都铺了厚厚的毡毯。
怕他们两人睡一个卧榻难受,甚至还给海日勒单独准备了一间。
“其实我睡这边地上就行。”海日勒嘀咕着。
“那不行。”谢长青让他把医疗箱放边上,摆摆手:“哎呀,我真得泡一会了,全身都难受,你也赶紧回你自己毡房歇会吧。”
“好嘞。”海日勒也没废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托雷办事敞亮,他的毡房里也有一大木桶子水。
两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谢长青洗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再躺到卧榻上,真是全身心都放松了。
舒服!
这会儿,伊伯特已经在脑海中清点好了人名,连夜派了宝木嘎和莫日根回去,让他们明早天没亮就把人带这边来。
一共九个,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