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木嘎一路疾冲,很快就回了牧场。
而这会儿,谢长青他们已经到了河边。
这边的河比第九牧场那边的河更宽一些,水流也比较急。
谢长青站在河岸边,往远方望去。
湛蓝的天空下,成群的牛羊如珍珠般散落在翠绿的草甸上。
微风拂过时,草浪翻涌出柔和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野花的清香。
那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水面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冲刷着岸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蒙古包的炊烟袅袅升起,与低垂的云絮交织在一起,为这幅生机盎然的画卷添上几分人间烟火气。
草原的夏日风光,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这和我们那条河不是同一条。”海日勒也下了马,站到他身侧:“这边弯弯曲曲的河可多了,最后都会汇到镇子那边的大河去。”
宝木嘎笑了起来,点点头:“是的,我们这条河水比较大。”
水流大,也更湍急一些,所以以前就有牧民挖了一处凹洼处,方便取水,也方便牲畜饮用。
“原先的石头都被冲走啦。”宝木嘎有些可惜地道:“所以今年这是我们新垒的呢。”
可不容易了。
谢长青看了看,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处小凹痕,经过秋冬和春季的冲刷,都快看不见了,还得细细维护,重新堆垒。
可想而知,他们这边想要像他们牧场一样,直接圈水挖深放药水,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你们这边要给牲畜泡药水的话,怎么办呢?”
宝木嘎懵住了,迟疑地道:“就……现挖吧?”
那还能怎么办呢,直接引这里的河水也不现实吧,人都能给冲走哇。
“……好吧。”
每处的处理方法方式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
这边转了一下,谢长青四下里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河水湍急,也是有它的好处的。
至少,什么去年的病菌啊,死去的野物的尸体啊什么的……
通通不存在。
大水一冲,全都干干净净的了。
那谢长青原本想的水源有问题的猜测,就基本不可能了。
谢长青沉吟片刻,便看向了四周:“平时你们放牧是在哪?我们过去看看。”
“哦,我们一般都在这一片……和那一块儿。”宝木嘎高兴地比划着,翻身上马,就要带他们去看。
这边的牧草确实都长得极好,又长又绿又嫩的。
关键是,已经放牲畜吃了这么些天,就这几天没放出来,牧草又长回来了。
“顽强得很。”宝木嘎在前边带着路,一边回头说着:“我们来的时候,就营地那一块,还割了好久才清出来呢。”
亏得是他们动作利索。
后面伊伯特也烦了,直接让他们自己清去。
能清出多少,就是多少,各管各的。
主要也是人多,他实在顾不过来。
反正地方足够大,完全不需要争抢了。
谢长青想了想,这要是第六牧场的人换到他们那片牧场去,恐怕好些人只能住沼泽边。
那地儿危险得很,而且还容易招野物啥的。
这么一想,也怪不得他们要争要抢。
在草原,争的抢的那从来都不是利益,是生存啊。
谢长青坐在马背上,一边往前行,一边四下里查看着。
时不时地,会喊停一下。
各处的地面,采集牧草和土壤和水,尤其是最常来的地方,更是进行了多点采集。
这些他都是得去仔细化验测试的,以便确定这次疫病的来源。
“那一片我们就不常去了。”宝木嘎“吁”了一声,勒停了马转过身来:“那边靠近第七牧场,他们的人去得多些。”
谢长青仔细看了看,发现隔得不算远。
可是这次的疫病,第七牧场没什么动静。
那么,那一片就不用去了。
他四下里看看,指着远处那片斜坡:“那边,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嘞。”宝木嘎爽利地答应了。
反正出来之前伊伯特吩咐过,今天他要做的就是无条件配合谢长青。
谢长青让他去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谢长青要去哪里,他就带他去哪里。
嘴巴子不要多,不要问为什么。
——这也是不派莫日根来办这事的原因,莫日根嘴太碎了。
知人善用,伊伯特向来玩得很溜。
谢长青他们去了斜长坡这边,这边牧草更是疯长,他们骑在马背上,有些长的地方牧草直接没过了他们的腰部。
可想而知,这边的牧草不仅很粗而且草质也没其他地方的好。
当然,谢长青也不在意。
反正他采集了想要的东西就直接走了。
“这边我们不常来放牧的。”宝木嘎也尽量带着他们走好走些的路,无奈地道:“这边草太深了,草也不好吃,牲畜不爱过来。”
谢长青点点头,表示理解,这草换啥牲畜都不会爱吃的。
只是若是等到秋后初冬,没什么牧草了,牲畜们没得选,就不得不吃了。
甚至有些冬牧场的草,比这还不如呢……
倒是谢长青原先想的牲畜的粪便可能是污染源来着,但宝木嘎果断地摇摇头:“不会的。”
因为羊的就算了,牛粪那可是好东西啊!
每日清晨,牧民们赶着牛羊出圈时,总会有人专门提着柳条筐沿路捡拾牛粪。
这些新鲜的粪块还冒着热气,被晒干后就成了草原上最实用的燃料。
各家各户都会仔细收集自家牲畜的排泄物,用木叉将粪饼摊开在蒙古包旁的草坡上晾晒。
等午后阳光最烈时,连五六岁的孩子都会挎着小篮子跑来“扫尾”,把遗漏的碎粪块捡得干干净净。
这些牛粪,可不像常人想象中的恶心。
事实上,晒干的牛粪在牧民生活中用途极广。
金黄的粪饼摞成矮墙,既是过冬的燃料储备,又能挡风护圈。
心灵手巧的主妇还会用细筛过的粪灰和泥,抹平毡包裂缝。
最妙的是冬日里,往铁皮炉里添几块牛粪,蓝幽幽的火苗能暖烘烘地烧上小半天,煮奶茶的铜壶蹲在上头,咕嘟声里都带着青草的清香。
一块好粪饼,掰开的断面该像酥油茶似的泛着细密气孔。
这样的烧起来烟少火旺,是每个人都非常喜欢的。
所以牲畜的粪便,怎么可能是污染源呢?
大家伙都恨不得它们全都拉家里。
“那拉家里还是太臭啦。”海日勒扇了扇手,一脸嫌弃。
“这倒也是。”谢长青也笑了起来。
等全部转了一圈,谢长青他们便回去了。
而这时候,白嘎力和托雷他们一行人,已经跑得简直想死了。
当时见到谢长青他们出牧场,白嘎力就一路狂奔,马蹄在草原上扬起阵阵尘土。
他远远望见托雷的蒙古包,便扯着嗓子喊道:“场主!谢额木其出牧场了!”
托雷正和几个汉子围坐在毡房里喝奶茶,闻言“腾”地站起身,茶碗“咣当”扔在了矮桌上。
“当真?往哪个方向去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毡房,粗粝的大手抓住马缰。
“往东边去了,我看着他们还带了医疗箱的,莫不是要回第九牧场?”白嘎力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滚落,“宝木嘎也跟着,马鞍上还挂着水囊和干粮袋呢。”
几个牧民顿时炸开了锅。
麦拉斯把啃了一半的奶豆腐往怀里一塞:“快!我们去野马沟堵他们!”
那是通往第九牧场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的草坡,中间只容得下单骑通过。
托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我们走!”他转头赞许地夸了白嘎力一句,让他赶紧回去:“你继续盯着,有动静马上来报!”
一声令下,十几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射向远方。
托雷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
他盘算着:谢额木其若是真要回去,定会经过野马沟取水。
这七月正午的日头,任谁都要在那片荫地处歇脚。
可当他们赶到时,沟里只有几只旱獭在洞口探头探脑。
这,没人啊!?
“不急,先等等吧。”托雷淡定地摆摆手,让大家伙原地休整:“谢长青他们又不赶时间,没准走得慢呢。”
反正白嘎力的消息没错,那他们搁这边守着是最稳当的。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好长时间。
太阳都一路晒过来,渐渐地他们都没阴地躲了,生生干晒。
晒得人头晕眼花。
麦拉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眯眼望着空荡荡的草甸:“都这么久了……莫不会是走岔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白嘎力像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冒着热气:“他们……他们没往这边走!”
他也简直是跑疯了,滚鞍下马时差点栽进沟里。
但他也顾不上,抬头喘着粗气看向托雷:“谢额木其带着人在河边转悠,他们好像是去看风景的!?”
麦拉斯一拳捶在地面,郁闷不已:“到处都是河啊,他们第九牧场那不是离河更近吗?”
河有什么好看的啊,真是奇怪死了!
他咬牙切齿地翻身上马:“热死我了。”
“去河边!”托雷也顾不上了,赶紧一摆手:“别废话,出发!”
众人水囊里的存货早喝光了,这会儿嗓子眼都在冒烟,却没人敢耽搁。
一路疾驰,生怕赶不上,他们跑得更快了。
但是,到底还是迟了。
等他们赶到河岸,只见几串新鲜的马蹄印消失在东边。
“分头找!”托雷的声音已经嘶哑。
牧民们像梳子齿般散开,把第六牧场常去的放牧区翻了个底朝天。
日头渐渐西斜,白嘎力第三次跑来报信时,嘴唇已经起了白皮:“他们……往长坡去了……”
托雷眼前发黑,这才想起从早晨到现在,大伙儿连口水都没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