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他最近本来也一直在实践。
主要是其其格记性很好,剂量有她盯着绝对没问题。
而诺敏实操相当可以,她做事又严谨又细心又认真。
这件事,他原本也是打算交给她们来负责的。
眼下的差别仅在于,他不能在现场盯着而已……
“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谢长青向众人点点头,让他们可以先回去了:“我把明天的药水配好,诺敏你们明天早些来,我好告诉你们哪些是成兽的,哪些是幼崽的。”
诺敏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你是现在要配药吗?我来帮忙吧。”
不等回答,她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对,我也来。”其其格本来都已经准备睡了,这会子反倒是精神了:“我可以帮把手的!”
谢长青欣慰地点点头:“……那行,你们俩帮忙的话,正好,其其格你来帮我称量药材,诺敏你配合我调配吧。”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里间的工作室,很快传来捣药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外间,海日勒已经麻利地行动起来。
他翻出谢长青的牛皮行囊,动作娴熟地往里装着必需品:“换洗衣裳得带三套……消毒手套要多备几副……”
他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粗壮的手指却意外地灵巧,把每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敖汉见状,赶紧凑过来帮忙:“我也来帮你吧!”
“那不用的。”海日勒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长青阿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至于他,那是谢长青已经习惯了。
乔巴看着他们忙活,心里的巨石也总算是落了地。
“行,那你们先忙着。”乔巴看向敖汉他们,让他们也赶紧歇歇:“今晚长青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们早些睡,明日他要是累了,你们可得盯着点儿,别让他摔着了。”
“好嘞,好嘞……”
乔巴出去之后,先去了塔娜他们的毡房。
这会子,巴图正探头探脑往外头瞧,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怎么还没好呀?阿哈什么时候能来啊……”
“你阿哈这会子怕是来不了了。”乔巴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带他一块儿进去:“塔娜呀……”
塔娜正在熬肉汤呢,看到他来眼眶有点儿红:“是不是,长青又要出远门了?”
她今儿看到熬汉他们来,以下就知道事情不太妙。
要不是事态紧急,敖汉他们不会急成那个鬼样子的。
等到后来,巴图要回去睡觉,谢长青都不让他去,让他搁这边睡觉,她心里当时就咯噔一声,立马知道这事不太妙了。
以至于回来后,她就开始熬肉汤。
哪怕明日要出远门,好歹也吃口热乎的出发,心里能暖和暖和……
“呃,也不算远,就在第六牧场……”乔巴顶着她的目光,有些受不住地垂下头来,叹了口气:“唉,这事确实是,实在推拒不得。”
乔巴把第六牧场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但报喜不报忧地省略了很多惊险的内容,只说他们都检测出来是正常的。
这样也就说明,这病症,应该还没传染到人身上来,事情应该还不太严重。
虽然乔巴说得很委婉,并且承诺塔娜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他都会安排人帮把手。
可是塔娜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送走了乔巴,她和巴图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巴图蹲在的火塘边,手里的马鞭无意识地抽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
火光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映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阿哈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他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舍。
哪怕躺下来了,塔娜也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侧耳听着外头巴图弄出的动静,终于忍不住披衣起身。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新给谢长青做的一件新衣裳,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额吉?”巴图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母亲在抹眼泪,顿时慌了神,“您别哭啊……”
塔娜赶紧擦了擦眼角,强笑道:“谁哭了?我这是……”
她顿了顿,突然转身走向灶台,“你阿哈最爱吃奶皮子饼,我得给他多准备些。”
巴图默默跟过去,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下巴:“第六牧场那么远,听说那边的水都是苦的……”
“胡说!”塔娜手上的面团摔在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你阿哈是去救人的,长生天会保佑他。”
可说着说着,声音却哽咽了。
夜深了,毡房里却越来越热闹。
塔娜把珍藏的野蜂蜜都翻了出来,和着酥油揉进面团里。
巴图一趟趟地往外跑,先是抱来晒干的沙葱,又找来新鲜的羊肉。
“阿哈喜欢吃肥一点的。”他认真地挑拣着肉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塔娜看着小儿子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她悄悄往行囊里多塞了几块奶豆腐,突然听见外头传来鸡鸣声。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糟了,天快亮了!”巴图急得直跺脚,“我还没包完沙葱馅的饼子呢!”
塔娜手上的动作更快了,面皮在她指间翻飞:“来得及,来得及……”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毡房时,谢长青的牛皮行囊已经塞得鼓鼓囊囊。
塔娜还在不停地往里塞东西:“这是艾草,晚上熏熏帐篷……这是新做的袜子……”
巴图站在一旁,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阿哈带上。”
塔娜打开一看,是块雕着骏马的护身符。
她认得,这是巴图这次转场的时候,在集市上买来的,一直当宝贝似的贴身带着。
“你……”
“我以后还能再买。”巴图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让阿哈平平安安地回来最重要。”
塔娜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去,轻轻抹了把眼泪。
谢长青虽然有一身本事,但他们心里,依然免不了担忧。
听到外头有了动静,两人急急忙忙走出来。
果然就看到,谢长青他们已经准备要出发了。
看到他们,谢长青微微一愣:“额吉,巴图?”
他赶紧走过来,皱着眉担心地道:“早上冷得很,你们出来做什么?快些回去,别吹着风着凉了。”
白日里热,夜里却冷得很。
“你这太急了些,我们怕你饿,给你做了些吃食。”塔娜利索地把包裹递给旁边的海日勒,拉着谢长青往屋里去:“来,喝碗肉汤先。”
她看向众人,让谢长青叫他们都来喝些肉汤。
“不啦。”海日勒笑着摇摇头,淡定地道:“我们已经吃过了,乔巴叔带来的肉汤,我们每人都喝了一碗呢!”
“哦……”
巴图抱了装了衣裳的包裹出来,交给了海日勒。
怕星焰驼太重了,海日勒便把这包裹放在了他自己的马背上:“这样星焰能轻松一些,也能让长青阿哈坐得更舒服!”
“嗯嗯……”巴图用力地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海日勒阿哈……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阿哈呀……”
要是可以,他真恨不得自己跟着去!
海日勒点点头,认真地承诺:“你放心,乔巴叔跟我说过的,不管谁出事,都不能让长青阿哈出事!”
真要遇到了紧急关头,他是不会管敖汉他们死活的!
只要护住了谢长青,那就行了!
敖汉和一众牧民:“……”
虽然,他们知道这个事实,但是,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嘛……
谢长青喝了肉汤,安抚好塔娜,匆匆走了出来。
走之前,他戴上了巴图给的护身符,拍了拍巴图的肩:“我给你留了个好东西在你卧榻上,你快进去看。”
他都看出来了,巴图这小子,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熬了一夜,必须得赶紧睡了。
“嗯嗯!”巴图点点头,一路追出去老远:“阿哈,你要好好的啊……”
走出去老远,谢长青回头,还看到巴图在原地张望着。
这小子……
不过他也不担心,有乔巴在,他肯定会把他们家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而且,他昨晚上已经跟诺敏和其其格,把他们牧场和第十牧场要用的药水都给配好了。
有她们两个帮把手,他速度快得很。
这一趟过去,也不知道要几天。
第十牧场那边,牧草更深,怕他们的牲畜撑不到他们回来。
所以谢长青昨晚配完他们自己牧场的药水后,看时间还早,索性就把第十牧场的药水也给配好了。
正好,这一趟,第十牧场是离他们最近的,往返也方便。
这不,刚跑一上午,他们就路过了第十牧场。
正在山坡上放牧的苏仁瞧着了,还有些不敢置信:“诶!?”
他一瞅着,那人,那马……
咋那么像谢长青呢!?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牧民,急切地问道:“你看,你快看,那个人是不是谢长青?不对,你看他那马,那肯定就是那匹野马王啊!”
别的不说,隔得远了人脸确实看不清晰。
但是,那马真的太显眼了!
天知道,当时苏仁也打过它主意的,可惜差点被撅了,直接从自己马背上滚落下来,好险没摔断腿。
所以对星焰,他是真的了解得透透的。
——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啊,是,是吧?我看不大清。”被他揪着领子的牧民结结巴巴地说着。
“肯定是他,就是他!”苏仁赶紧飞奔过去,从自己马的草篓里,掏出个望远镜来。
果然,一下就扫到了谢长青的脸。
虽然匆匆一晃就过去了,但是确实就是谢长青。
至于其他人……
可惜这会子,那些人已经转了身,背对着他们了。
但是苏仁没有放弃,一直死死地盯着。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敖汉和海日勒几乎是同时,皱着眉往这边看了一眼。
被他们一盯,哪怕知道他们不可能看到自己,但苏仁还是赶紧放下了望远镜。
嘴里却大叫着:“果然是他!居然还有敖汉!”
眼看那群人疾速前行,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恨恨地收了望远镜:“不成,这事我得立马告诉我阿哈才行!”
苏仁一路飞奔回毡房,靴子踏在草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远远望见昂沁夫像座铁塔似的守在毡房门口,他急得额头沁出细汗,却不得不刹住脚步。
“让开!我有要紧事找阿哈!”苏仁喘着粗气,伸手就要拨开昂沁夫。
但是,他哪里掰得去昂沁夫呢。
他都使出吃奶的劲了,昂沁夫却纹丝不动,粗壮的手臂横在门前,像道铁栅栏。
昂沁夫浓眉下的眼睛平静无波:“场主在议事,吩咐过不许打扰。”
“这次真不一样!”苏仁急得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亲眼看见谢长青往第六牧场去了!”
他踮起脚朝毡房里张望,急切地道:“阿哈,我真有正事找你!”
正当两人僵持时,毡帘突然被掀开。
苏赫阴沉的脸出现在缝隙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又闹什么?”
他目光扫过昂沁夫,昂沁夫立即退后半步,但仍保持着戒备姿态。
苏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前:“阿哈!谢长青带着人往第六牧场方向去了,我看得真真的!”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敖汉那帮人跟着他,海日勒马背上还驮着大包小包——”
“就为这个?”苏赫冷笑打断,手指不耐烦地摩挲着,“第六牧场没兽医,可能出了什么事……他去治病有什么稀奇?”
“可、可万一是去教认字呢?”苏仁急得舌头打结,“您想啊,带着那么多行李,肯定要住好些天……”
苏赫眼神更冷了:“你当谢长青是菩萨转世?放着自家牧场的活不干,跑去教人识字?”
可是……
苏仁皱着眉头,迟疑地道:“就算不教人识字,那他这一趟过去,也耽误了我们的功夫啊,安吉尔他们这岂不是要耽搁好多天不能认字了?那要不把他们给叫回来?”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而且他们学了这么久了,应该也都学会了,是不是要换一批人过去了?”
“不会换人了。”苏赫平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个交易,只有一次,没有后续补偿。”
所以当时他说过,他们做了这个决定,最好不要后悔。
苏仁懵了,如遭当头一棒:“没,没有了?”
“对。”
“那谢长青他这去了第六牧场,我们……”
“他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我相信他。”苏赫看了他一眼,叹息着摇头,“你要这么闲,就去把东边的羊圈修了,少在这儿胡咧咧了。”
毡帘“唰”地落下,差点扫到苏仁的鼻尖。
他呆立在原地,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不用管他,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昂沁夫像堵墙似的重新挡在门前,这次连眼角余光都不再分给他。
苏仁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为什么阿哈对谢长青这么个外人都这么信任,却偏偏半点信任都不再分给他了。
“你也知道是再。”昂沁夫看都没看他,但嘴里却没放过他:“场主以前多信任你啊,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只差没把苏赫给卖喽!啧啧啧!
苏仁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毡帘落下的声响仿佛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头。
他盯着那微微晃动的帘子,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