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敖汉在说之前，乔巴就有些怀疑了。
这一下，算是真正套出内情来了。
又急，又赶，去畜牧兽医往返还来不及了……
“莫不是又生了虫子？或者？”乔巴皱起了眉头。
想起春牧场时，第七牧场那个惨状，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不是什么怕虫子的人，但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皮毛上蠕动，终究是让人感觉心里不适的。
尤其是这回，夏牧场的大部分还都是幼兽。
幼兽皮更薄一些，肉更嫩，真要遭了虫咬恐怕会很难扛得住啊。
“我……可能讲的话有些复杂。”敖汉知道这事肯定不得不说的，但他还是希望，在人更少的地儿说。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四周，惊诧地看到安吉尔居然也在这边。
甚至，看上去安吉尔不像是刚到又马上要走的样子，还跟亥尔特他们混在一块，看上去还挺亲近！？
这个发现，让敖汉他们都有些不安。
敖汉频频回头张望，都忘了听乔巴在说些什么。
等到了谢长青毡房里，敖汉才回过神来。
别的事先撂一边，他们正事要紧。
“谢额木其，这回您可得帮帮我们呀……”敖汉眼眶一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身后的牧民也都激动不已地看着谢长青，眼里流露出期盼，嘴唇微微颤抖：“谢额木其，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这实在，实在是没活路了啊……”
他们这大阵仗，谢长青都吓了一跳，赶紧避开了他们的大礼侧身道：“怎么了？敖汉？你们这是……”
敖汉看着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勉强压抑着情绪。
必须调整一下呼吸才能开口，不然的话，他都怕自己一张嘴，直接就会哭出来了。
在此之前，他真的没意识到兽医有什么重要的。
无非就是开点药，每年给牲畜打点针。
也不是万能的，有些牲畜兽医也照样救不了。
所以在以前，敖汉是真的觉得，只要有药，谁都能做兽医。
可是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牧场突然就有羊死掉了，我们还请阿日善来看过，他说治不了……”
阿日善已经看过了？
这让谢长青眉梢微微一挑：“那你们的羊，有些什么症状？是突然就死了的吗？死的时候有没有流血，流什么液体啥的，死之前吃得下东西吗？还是吃到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一连问了这么多，敖汉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开始陷入了沉思。
其中一个牧民看了眼谢长青，鼓起勇气道：“我家的羊本来怀了崽子的……走敖特尔的时候也没舍得辛苦它，我还给勒勒车垫了毡毯呢……”
虽然他们因着想要快些到春牧场，走得是快了一些。
可是他敢确定，抵达春牧场前，那母羊好好的，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能吃能喝，下了勒勒车后它还到处转悠了一下。”
因着它大概还要怀半个月的样子，他家还特地给它单独围了个羊圈。
这一次，他们第六牧场挑了最大最好的一处春牧场，所以虽然他们人多牲畜多，但还是各家都分到了相当可观的空地。
这不，草地一围，直接就是现成的羊圈，连牧草都不需要割，别提多轻松了。
也因此，那头母羊的滑胎，直接让牧民懵掉了。
“我当时就是哭呀，我额吉也跟着哭，我儿子也一起哭……”牧民没有啥文化，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轱辘话来回转：“我家那羊真的原本都好好的呀……”
那母羊突然就滑胎了之后，身体也愈加不好了。
哪怕他们努力地给它挑最新鲜最嫩的草料，也没有用，它居然开始咳嗽，然后嘴里和鼻子都流了血出来，然后就死了。
谢长青皱着眉，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还有别的牲畜的其他情况吗？”
“谢额木其。”方才的牧民急切地拉着他，紧张地问道：“所以，它是得病了是吗？它不是因为走敖特尔太累了才死的吧？”
那母羊死了以后，好些人都来看过。
都是说这母羊身体不好，他们又没照顾好，走敖特尔太累了所以才死的。
天知道，他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照顾它了。
怎么就身体不好了呢？
分明就是到了春牧场它才身体不好了的！
也因着这，他们争执不下，这位牧民都顾不上家里其他牲畜，非要跟着敖汉来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就是死，这羊也得死个明明白白才行！
谢长青沉吟片刻，慢慢地道：“我没有看到过尸体，所以我并不太能确定它是为什么才死的，但是一般来说，口鼻出血，应该是得了病，而且，是急症。”
走敖特尔太累，当然也有可能会导致滑胎，但是滑胎之后只要好好养，母羊一般是不会受太大影响的。
可是这头母羊直接死了，这就是有很大问题的。
“对，对对……”牧民连连点头，很支持他的看法：“我也觉得它就是得了病的！”
另一个牧民凑上来，急切地道：“我家羊没怀崽子嘞，也是咳嗽，然后鼻子里流好多水出来，就这么死了。”
关键是，死这成年也就罢了，还开始死羊羔子了！
有人捂着脸，实在忍不住哭腔了：“我家好不容易才买的羊羔，这一下死三头了都，呜呜呜……谢额木其啊，你救救我们吧……”
敖汉眼眶也红了。
他以前调子还挺高，对谁都不甚客气。
但这一次，他真的恨不得卑微到尘埃里去。
出来前，他几乎是立了军令状，跟所有人保证，他一定请谢长青去他们牧场。
要是有需要，他甚至能跪下来恳求，他背着谢长青去都行。
乔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谢长青，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有头绪吗？”
“嗯……”谢长青若有所思，慢慢地道：“会导致滑胎的病，有很多种。”
毕竟，母羊比较脆弱，需要更多的保护和更充足的营养。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早产或滑胎甚至死胎。
所以，像伊伯特他们这样，为了抢占先机，硬要带着已经怀了崽子的母兽走敖特尔，其实挺不负责的。
甚至他们还捡了一头呢……
不过这事，他当然不会自己往外头说。
“口鼻流脓的话，有可能是巴氏杆菌病，但是……”谢长青皱着眉，神色凝重：“我就担心，会是布鲁氏菌病。”
“巴……布鲁……什么病？”
众人不熟悉，听得云里雾里的。
谢长青叹了口气，给他们大概地解释了一下：“巴氏杆菌病是由多杀性巴氏杆菌等巴氏杆菌属细菌引起的一类人畜共患传染病，在畜禽中较为常见，尤其对牛、羊、猪、禽等危害较大，常呈急性败血症经过，死亡率较高。”
这话，听得敖汉有些惊讶，倒抽了一口冷气：“还，还对人也有影响啊？”
“是啊。”
“那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布鲁……什么病呢？会不会稍微好一些？”乔巴有些急切地道。
谢长青摇摇头，事实上，布鲁氏菌病更复杂，更棘手。
“如果是巴氏杆菌病的话，牲畜死了就死了，活着的至少还能治。”
听他这话音，乔巴面色都有些微微变了：“那，那个布鲁？”
“布鲁氏菌病。也叫【布病】，这是由布鲁氏菌引起的一种人畜共患传染病，尤其在畜牧业发达地区较为常见，对牲畜健康和人类都会构成严重威胁……”
谢长青眉头微蹙，沉吟着道：“这两种病，最大的麻烦都是会人畜共患，就是人和牲畜都会得，而且基本都是牲畜传给人的。”
甚至，布鲁氏菌病更凶险。
敖汉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看得懂脸色。
他觑着谢长青，喉咙微梗，但到底还是艰难地问：“你方才说要是巴病得治，那这个布病呢？”
谢长青看向他，神色凛冽，斩钉截铁地道：“布病得杀。”
而且，不仅仅是杀已经得病的。
但凡是接触了的牲畜，无论是本身就有过皮肤黏膜接触，比如伤口接触污染物，或者接触过病畜的分泌物，比如乳汁、血液之类，或是排泄物，比如粪便、尿液，还是说消化道，比如草料、水槽之类，甚至哪怕是靠得较近，共同呼吸过一片空气……
“全部，都得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那人难道也，也要……”这话说的，敖汉都有些战战兢兢了。
天呐，那他们牧场岂不是……
谢长青哦了一声，摇摇头：“牲畜得杀，但人情况稍微好一点儿……”
“对对，我们牧场没有谁得这病的，都没听说过吧？”敖汉急切地转过头，跟其他人询问着。
“我，我没听说过。”
“确实没有……”
“应该是没有的吧，要是有的话早都发现了……”
“对啊，对啊……”
听得这么凶险，大家伙都吓得够呛。
有人忍不住，弱弱地问：“那，这个人要是得了，也会吐血然后死吗？”
“那倒是不会。”谢长青叹了口气：“但要是没及时救治，生不如死。”
布鲁氏菌病的潜伏期通常为 1-3周，最长可达数月。
人类感染后，会长期发热，而且多为波浪热，体温时高时低。
光是这样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还会多汗、乏力、关节疼痛。
“尤其是大关节，像膝盖啊，腰啊，髋部这些地方，会非常的痛。”谢长青伸出手，给他们比划着：“同时呢，还可能伴有肝脾肿大，男性会得睾丸炎，女的会得卵巢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