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上来了。”谢长青笑眯粘地看着她：“怎么样？还习惯吗？”
谢朵朵一时睁眼一时闭眼，心里很紧张。
但……掌心传来鞍具的柔软触感——这是诺敏用三层熟羔皮缝制的，内里还絮着蓬松的羊毛。
她感到了一种踏实感，这马背比她想象中宽阔，坐上去像陷进会呼吸的云朵里，随着马匹行走的节奏轻轻摇晃。
勒勒车吱嘎作响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洗过的清新。
谢朵朵试探性松开一只手去摸马鬃，小矮马立刻亲昵地回头蹭她膝盖。
“阿哈！它喜欢我！”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兴奋不已。
先前绷直的背脊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甚至敢跟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身体。
巴图骑着马靠过来，阳光透过他扬起的衣袍，在地面投下跳跃的光斑。
“怎么样？比勒勒车舒服吧？”巴图嘿嘿直乐，故意让马匹贴近：“要撞到咯要撞到咯！”
吓得谢朵朵又抓紧缰绳，但这次她的惊叫里已经带着笑意。
小矮马稳健的步伐将草原裁成流动的绿色绸缎，谢朵朵仰着头告状：“阿哈！你看他！”
谢长青微微地笑起来，扫了眼巴图：“巴图，别吓朵朵。”
“嘿嘿，好嘞！”巴图跑快两步，又缓下了速度：“阿哈，星焰好高呀，我的马没有它高呢。”
确实，以前星焰好像跟其他马差不多高。
但来了他们家以后，吃得好住得好，它居然又长高了还壮了不少。
“嗯，都是你养得好。”谢长青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昨晚上还给它洗干净了吗？我看它今天干净了不少。”
巴图挺胸抬头，骄傲极了：“是的呢！不仅洗了，还给它擦干了毛！”
旁边的谢朵朵也不甘落后，连忙补充着：“还有我，阿哈，还有我呀！我给星焰喂了草料！”
“对！”巴图一点也不抢功，很高兴地道：“朵朵如今厉害了，她能提得动一篓子草料呢！”
虽然那是塔娜专门给她留的小草篓，没有他们正常使用的大。
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星焰吃两篓，基本就吃饱了。
“嗯，都很不错。”谢长青点点头，很高兴地夸他们：“等会儿我们中午歇的时候，我给你们泡蜂蜜水喝。”
上回买的蜂蜜，还有不少的呢。
“阿哈，是你来泡蜂蜜水吗？”谢朵朵仰起头。
谢长青一愣，点了点头：“嗯，是我啊。”
“真的吗？”巴图这下高兴了，兴奋地道：“那太好了，我不喜欢额吉泡的蜂蜜水！”
“诶？”谢长青有些奇怪：“为什么？”
“因为额吉泡的蜂蜜水一点都不甜！”巴图和谢朵朵异口同声。
没办法，塔娜舍不得吃。
她每次都是弄一点点，水带着一丝丝甜意就已经够了。
甚至有时候，这一点点的蜂蜜，要泡一大壶的水。
倒到碗里，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甜意了。
可在塔娜这，就算是“蜂蜜水”了……
“原来如此。”谢长青笑了起来，点点头：“行，这回我来泡。”
“好耶。”
这一下，两个小家伙都兴奋了。
最喜欢阿哈泡的蜂蜜水了，每次都特别甜特别的好喝！
谢长青看着他们撒欢的背影，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回头他得给塔娜说一下，这次他又买了好些蜂蜜回来，是真的没必要这么节省了。
该喝就喝，该吃就吃。
反正，等下回走敖特尔，他还会再买的。
“汪汪汪！”坐在勒勒车上的追风它们兴奋地摇着尾巴，冲着风大叫。
谢长青悠哉悠哉地跟在边上，难得的悠闲。
不过，他也没跟太久，因为他昨晚上睡得太晚，太阳一晒，就有些困了。
看出他的倦意，塔娜叫他：“长青，你来勒勒车上睡会儿吧。”
谢朵朵和巴图都不肯坐勒勒车，现在勒勒车上可空了。
“唔……行。”谢长青打了个呵欠，回头看向海日勒：“海日勒，你也回去睡会儿吧。”
“我不睡。”海日勒精神得很，他昨晚上睡得可早睡得可香了：“长青阿哈，你睡吧，我帮你看着巴图和朵朵。”
这也行，谢长青点点头，也没跟他客气了：“行，辛苦了。”
谢长青这一觉，睡得很香。
直到勒勒车摇摇晃晃地停下了，他才迷瞪着睁开眼睛。
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头上被人搭了一块布。
“嗯？”谢长青有些诧异地坐起来，发现这布是用木条支起来的。
正正好就给他把太阳遮了，难怪他睡着了也不觉得阳光刺眼。
这一掀开，眼睛顿时都好一会睁不开。
太阳好晒啊。
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感觉白得晃眼睛。
“长青，你醒啦。”塔娜站在草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布是诺敏给你搭的，说这样睡着舒服些。”
“唔，确实挺舒服。”谢长青笑了笑，把布叠好：“现在是要休息了吗？”
塔娜点点头，指着前边道：“查干他们先来的，已经搭了锅子煮了肉汤呢，每人能分一碗。”
苏赫他们也有，不过不在一处。
他们牧场人更多一些，所以显得有些乱乱的，吵吵的。
第九牧场这边人少，查干和桑图他们早都习惯了，动作利索得很，他们根本没机会争执吵闹。
这不，各自拿着个饼子，就着肉汤啃着。
中午就这么凑和一顿，晚上要是有时间生火的话还能稍微多吃点肉。
谢长青刚下来，海日勒已经给他端了一大碗肉来了：“长青阿哈，你醒啦！来来来，这是你的肉汤！”
好家伙，堆得肉都冒尖儿了。
看了眼他另一只手里的碗，谢长青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把你碗里的肉都给我了？不用，来，我还给你。”
“没有啊。”海日勒很淡定地把碗递给他，嘿嘿一乐：“我们的都是这样的嘞！正常的。”
正说着，巴图捧了碗过来。
果然，他们的碗里，都是汤多肉少。
只有谢长青的，实打实的肉。
谢长青抬眸望去，正好和舀汤的桑图对上了视线，桑图微一挑眉，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行吧，果然是他特地给他打的。
盛情难却，谢长青便老老实实吃了，吃的时候，还偶尔给几块给巴图和谢朵朵。
“长青，你吃吧。”塔娜心疼他，怕他自己吃不够：“你每日好辛苦的……”
小孩子嘛，人小胃小的，少吃点没啥。
谢长青笑笑：“没事，我也吃不完，这么多呢。”
他这一碗的肉是真的多，冒尖了都，底下也很是扎实。
这一上午，巴图和谢朵朵全程都自己骑的马，中途还互相追逐打闹，是真的累了也饿了。
两人嗷嗷地吃着，头都不舍得抬起来。
看着他们吃饱，谢长青也很高兴。
“等会歇一下知道不？躺勒勒车上睡一会。”谢长青叮嘱他们：“不要急，醒了再骑马也行的。”
谢朵朵想了想，仰头看着他：“阿哈，这个马以后真的是我的了吗？”
“对啊。”谢长青点点头，把她散乱的头发稍捋了捋：“喜欢吗？这是诺敏姐姐送你的，你要感谢她哦！”
“喜欢，好喜欢！”谢朵朵用力地点头，很兴奋：“那我也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吗？我想要给它取一个像小金一样的名字！”
谢长青：“……”
之所以叫小金，是因为它是小金雕啊……
而且，他原本也想了不少名字，但听得诺敏的海东青叫小青，他一时冲动就也叫小金了。
可，谢朵朵这是马呀，难不成叫小马？
幸好，谢朵朵并没有给它取名小马，而是一脸期待地道：“我想叫它小聪，聪明的聪！”
谢长青有点儿懵，但还是点点头：“可以啊，这个名字挺……嗯，挺好的。”
就是有些奇怪，马要那么聪明做什么？
“哈哈哈。”旁边的巴图突然笑了起来，一脸的坏笑：“阿哈你不知道，今天朵朵骑着马，差点摔沟里去了哈哈哈，我就说她的马是个大笨蛋……”
原来如此，怪不得谢朵朵想给她的小马取名小聪呢。
谢长青点点头，也忍不住笑了：“没事，朵朵，你的马叫小聪挺好的，它很聪明的，只是现在还小。”
“嗯嗯！”谢朵朵一点也不灰心，握紧了小拳头，瞪着巴图：“阿哈你坏！”
巴图哈哈大笑起来：“好，你的马儿不笨，是小聪，聪明的聪！哈哈哈！”
好在谢朵朵心也大得很，很快就给哄不气了。
他们吃完东西稍作歇息后，便收拾行装继续上路。
阳光正烈，草原上的风裹挟着青草香拂过马队。
谢朵朵和巴图起初还精神十足地互相追逐，没过多久便困得东倒西歪，小脑袋在马背上一顿一顿地打着瞌睡。
谢长青见状，笑着叫了他们下马：“上勒勒车去睡吧，还想骑睡醒了再骑。”
“唔……”谢朵朵已经眼睛都睁不开了。
巴图倒是利索地下了马，打着哈欠往勒勒车上爬：“阿哈，你记得……叫我啊……”
“好。”谢长青将他们的马缰绳并到自己手中，轻声道：“睡吧，我带着它们走，等你们醒了就还给你们。”
小聪还挺乖的，察觉到小主人困倦，步伐愈发平稳，让它停就停了。
谢朵朵也爬下马来，让塔娜一把提上了勒勒车。
巴图的枣红马温顺地贴着星焰，缓缓朝前走。
海日勒骑着马绕过来，伸手要接缰绳：“长青阿哈，我来牵吧！”
谢长青却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手：“你今儿起得那么早，你也去勒勒车上躺会儿吧，昨儿守夜都没合眼。”
“可是。”海日勒有些迟疑：“你一个人……”
他怎么放心？
见海日勒还要坚持，谢长青摇摇头：“放心，这么多人呢，我不乱走，就跟着勒勒车。”
海日勒这才挠着头嘿嘿笑了，折身上了自家晃晃悠悠的勒勒车。
谢朵朵和巴图在勒勒车上小睡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被河边的喧闹声吵醒。
巴图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往车外张望：“阿哈！太阳要落山啦！”
谢朵朵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爬起，头发睡得蓬乱，却还记得摸向挂在车栏上的小马鞭。
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下勒勒车，塔娜刚想拦着，谢长青已笑着递过缰绳：“让他们骑吧，这会儿凉快。”
小聪见到主人立刻亲昵地蹭过来，谢朵朵踮着脚给它系好额带，枣红马也迫不及待地朝巴图打响鼻。
暮色中的草原镀着金边，两个孩子并辔而行，巴图突然指着天边的火烧云喊道：“看！像不像着火的羊群？”
谢朵朵咯咯笑着催马追上去，小聪的四蹄轻快地掠过苜蓿丛，惊起几只蚂蚱。
海日勒纵马跟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根长柳条，时不时替他们拨开横生的灌木枝。
星焰驮着谢长青缓步走在最后，他望着孩子们被晚风吹起的衣袍，忽然听见巴图回头大喊：“阿哈！我们比谁先到那棵歪脖子树！”
“哈哈，好啊。”谢长青懒洋洋地挥动着马鞭，朝空中一甩。
这一下惊得谢朵朵和巴图立马加快速度莽着劲儿往前冲，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
谢朵朵的小辫子早已散开，金红的霞光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与马儿融成跃动的剪影，笑声惊飞了归巢的云雀。
看着他们的背影，谢长青也笑了。
这一路过来，风景没什么变化。
走敖特尔，从春牧场到夏牧场是最安全，却也是最无聊的。
因为不管走到哪里，都好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样的。
到处都是草，是小坡，连偶尔的一两棵树，看上去也差不多。
前面是这样的，后面是这样的，左右也是这样的。
走着走着就容易打瞌睡不说，单独走的话还很容易迷路。
亏得是苏赫他们带队，一路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是没绕一点弯路。
谢长青他们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处长坡，这边背风又平坦，苏赫和查干他们提前派了人过来扎了帐蓬。
“长青。”乔巴过来找了他，笑着引他们去一处帐蓬：“你们睡这边，怕你们睡不好，多扎了几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