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图将羊腿架在篝火上,油脂滴落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着火舌的舔舐,羊腿表面逐渐泛起金黄的色泽,草果粉混合着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众人直咽口水。
“哎哟,这味儿可真窜!”亥尔特凑近猛吸一口气,被香气冲得眯起眼,“比咱牧场养的羊香多了!”
谢长青用匕首削下一片肉,肉质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边缘微微卷曲。
他吹了吹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咦……这肉竟带着甜味!”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纤维的弹性,却丝毫不柴。
肉汁混着草果的辛香在舌尖炸开,竟比想象中还要鲜嫩三分。
“那是自然!”桑图得意地翻动着羊腿,“这些大鼻子羊整天在野地里跑跳,肉哪能不紧实?你瞅瞅——”
他抓起这羊腿,给谢长青看仔细:“瞧瞧这纹路!咱们牧场那些羊天天有人喂草料,肉都松散得跟棉花似的。”
他指着腿骨处晶莹的筋膜,“瞧瞧这个,嚼起来跟脆骨似的,越嚼越香。”
亥尔特啃着羊肉,含混不清地感叹:“早知道该多抓几头!这羊血放得干净,半点腥气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差点忘了!我带了野韭花酱!”
沾了酱的羊肉顿时多了股清爽的野香,众人又是一阵哄抢。
谢长青望着这群吃得满嘴油光的汉子,忽然觉得手里的羊腿更香了。
最鲜的肉,感觉都带着风的味道。
远处山风掠过草浪,近处篝火噼啪作响,连落在肉上的阳光都成了最好的佐料。
“我这还真是头一回,现抓的羊现杀现烤的……”
主要往常也不会遇到羊刚抓到,就要死了。
第十牧场的人大部分都跟着安吉斯回去杀熊去了,留下来的也是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以前哪有这待遇啊……
这肉也太香了吧,这调料也很稀奇。
更别说带着的饼子可以直接放火上烤一烤,然后夹着这肉蘸着这调料吃。
香的嘞!
吃饱之后,桑图还凑过来,暗挫挫地问谢长青:“那个药粉……还有吗?”
哎哟,就这一晚上,收获这么大。
要是今儿晚上再砸几颗扔里头,那岂不是……嘿嘿!
“没了。”谢长青原本就只是做出来,想试一试的。
在不知道效果之前,他当然不会做太多了。
万一效果不好,岂不是浪费药材?
“哦,没了啊……”桑图有些失落。
哎,要是天天都能逮头熊就好了。
“就算有药粉,那也不行天天扔的。”谢长青已经吃完了,把手擦干净:“这山里野物,都有它们自己的食物链生态链,我们猎几头还行,弄得多了,容易出问题的。”
他阿吧阿吧的在说些啥?听不懂。
所有人懵懵地看着他,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桑图向来是会抓重点的。
桑图一拍大腿,愉快地点头:“行,那我们不弄多了,就猎几头。回头等你弄出药粉了,我再来弄。”
他说的是这么个道理吗?
“……”谢长青琢磨琢磨,好像,也没太大问题。
左右吃完了饭得消食,桑图他们是不得闲的,收拾完东西就立马继续开工了。
查干他们没回来,但桑图他们还是得抓紧时间砍柴的。
倒是谢长青闲着没事了,他收拾完餐后的匕首,目光扫过远处被山风拂动的草浪,忽然眯起眼睛
——几簇灰绿色的锯齿状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光泽,正是草原四月最珍贵的药材之一:北地当归。
他有些不太敢确定,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拨开草丛。
指腹摩挲过粗壮的紫红色根茎,断面渗出琥珀色的树脂,不由轻笑:“少说二十年生的老货。”
他立马折身,去星焰草篓里出取药锄,走回来沿着根系外围三寸处精准下铲。
泥土被成块掀起时,露出蛛网般盘结的细密根须,每切断一根都渗出清冽的松木香气。
远处传来桑图砍柴的钝响,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用鹿角镊子分离根茎与岩缝间的共生菌丝
——这些乳白色的丝状物才是《药性考》里记载的“雪髓”,遇风即化,需用新鲜桦树皮承接。
当他把第三株当归收入药囊时,崖壁缝隙里闪过一抹金线。
谢长青指尖顿住,拨开苔藓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三片卵形叶片环抱着一株通体金黄的植物,茎秆上密布鳞片状凸起,正是以前书上见过的“龙鳞参”。
他摸出刀在周围画了个圈,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扑棱声。
抬头只见两只红喙山雀正叼着参籽飞走,他急中生智扬了把草果粉。
鸟儿受惊松口,几粒朱红色种子簌簌落进他铺开的绢帕里。
“倒是双丰收。”他抹了把汗,愉快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就连后面乔巴派了人过来,说熊已经杀了,正在准备收拾收拾烤肉了,喊他去吃,谢长青都不想回去:“不着急,你们先去,我晚些和桑图叔他们一道回来。”
天知道,他简直要被这一片的药材迷得走不动道了。
而且,他也不放心把这药材交给其其格她们来进行采摘。
其其格她们采集药草也就罢了,毕竟接触得多,手熟之后,采起来也都很注意,很有分寸了。
可是这是新遇到的药材,贸然来取,容易有损伤。
这些药材可难得,谢长青自己都需要细细摸索,仔细采摘的。
万一弄坏了,药效损了,谢长青能给气死。
——他连亥尔特提出的帮助都没答应,只说他不行,必须自己来。
“你教教我呢?我聪明,学得很快的。”亥尔特跟着桑图他们砍了好一会柴了,累得要死。
他觉得……挖这药材可能还轻省些。
谢长青睨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酸痛的后腰:“行啊,那你来——挖的时候,不能挖断了须根,不能把表皮弄破损了,要尽量挖深一些,把根须都给挖出来。”
亥尔特见他果真答应了,高兴得不得了,立马蹲下去:“好嘞,你放心,我绝对好好挖!”
这事吧,说着简单,但做起来,是真不容易。
首先这铲子想要拿好就不简单,正着容易挖断根,反着容易刨破皮。
所以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是这土也不松软,反而因为根部紧实有些硬邦邦的。
想要挖开就得用力,可想要保护根须就不能太过于用力。
多一分嫌重,少一分挖不动。
不一会,亥尔特额上就渗出了豆大的汗滴。
他发现这挖药材,可不比砍柴容易。
——砍柴就是费把子气力,这挖药材却是需要巧劲!
不仅如此,越往下,根须越细。
他后边甚至铲子都不太敢用,开始扔开来用手挖。
这就更难了。
关键是这蹲得久了,他感觉腰酸背痛的。
从后背到腰椎,稍动一下,都能听得“吱吱”的声响。
那是这个姿势维持得太久了,有些受不住了。
越是深,越是怕挖断。
但越是怕挖断,手就越不听使唤。
实在刨不动了,亥尔特索性捡了根棍子,学着谢长青的样子慢慢地,细致地刨。
“嗞”的一下子,棍子断了。
棍子断了不要紧,他力道有些收不住,直接戳在了那细细的根须上面。
那好不容易挖出来一长截的药根,断了。
“啊!”亥尔特简直要气死了。
他僵硬地回过头去,瑟瑟然不敢抬头看谢长青:“长青阿哈……”
“没事。”谢长青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挖断了,倒也不生气,淡定地道:“没事,正常的,来,你起来吧,我来挖。”
这玩意要是那么好挖,也就不会能长这么深了。
那不是早就给人挖光了?
亥尔特手都有些抖,再也不敢乱来,也不敢瞎挖了:“我,我还是去砍柴吧我。”
虽然他有点儿小机灵,但是确实这活不是他能干的。
还是砍柴好啊,好歹只需要动手就行了。
但凡是能砍的能用的树枝,砍下来扔一边,给人捆起来就行了。
不用操心这树枝会破皮,也不用操心那根树枝会断掉。
就要断掉,全都断掉!
亥尔特洗了手,再去砍柴的时候无比勇猛。
就连桑图看着了,都诧异不已:“唉?你不是去帮长青挖药材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哎,那活我干不了。”亥尔特有些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那可难了。”
真这么难?
桑图是个不服输的,听得他说这千难万难的,立马来了兴致:“嘿嘿!我去瞧瞧!”
他也跑过去,非要挖一挖试试。
谢长青不想让他折腾他这好容易找到的药材,随手指了个普通的药草:“喏,那你把那药草连枝带根挖出来吧,要整齐,不能破损。”
“好嘞!这简单得很。”桑图拿了锄头过来,狠狠一挥。
整棵药草连带着旁边的一大块土,全给挖了出来。
然后再把锄头倒过来,轻轻敲一敲,把这些散土浮土全给敲掉,那不就轻轻松松把药草给刨出来啦?
“嘿嘿,这一招还是以前挖红薯的时候使的呢,可轻省了,简单还不费力气。”桑图颇为自得。
他以前挖的红薯可最好了,根须都不会受损的呢。
谢长青闻言,过来看了一下。
拎起药草,他抖了抖横到桑图面前:“桑图叔,这根很深的,挖断了。”
而且,也就这药草的根还比较粗,换成他方才挖的,一锄头下去,刚撬起来,底下根都碎成渣了。
“……啊这。”桑图看着那齐整的截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那我还是去砍柴吧。”
他是个粗人,到底只能干粗活。
这等细致的活计,他真干不来啊。
其他人刚也瞧着了,又听得亥尔特狠一通说,都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那确实,这活我干不来……”
“太难了吧……”
“断了就不行啊?非得挖这么完整的?”
“倒也没说断了就不行,只是说最好挖完整一点。”
毕竟好不容易找到的药材,能多挖点是一点嘛。
挖断了,多可惜啊,底下的刨不出来了。
谢长青听着他们的议论声,笑着摇了摇头。
得,他还是自己来吧。
就是有些累,确实挖得久了,感觉腰背疼得厉害。
过了一会,他突然听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长青阿哈……我能帮你挖吗?”
谢长青懵了一下,僵硬地回过头来:“嗯?”
他发现,这是哈斯的哥哥,哈丹。
见他望过来,哈丹握紧了拳头,认真地道:“我力气大,挖得动土的,而且我能挖得很仔细。”
他和亥尔特差不多年纪,但晒得黢黑。
整张脸比较普通,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盼。
自从先前谢长青帮着把他弟弟找了回来,他们家特别感激他。
本来哈丹不怎么说话的,就是闷头跟着桑图他们一起砍柴。
可是他砍柴的时候,一直偷偷觑着谢长青的。
他知道,挖这药材很麻烦很辛苦。
看着谢长青越来越缓慢的动作就知道,尤其挖得久了,谢长青时不时会直起腰来,努力地往后仰一仰。
——弯太久了,腰酸疼得难受。
谢长青这会也累得够呛了,可他难得进来一趟,明日有明日的事,他也不可能为着这几根药材再跑一趟了。
而且,他真的有些挖不动了。
难得哈丹主动,谢长青喘了口气,点点头:“行,那你试试。”
得了他的首肯,哈丹眼睛一亮,高兴极了:“嗯嗯,好!”
哈丹接过药锄时,掌心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才握住木柄。他
蹲下的姿势很特别,左膝抵地,右腿屈起呈弓步,像只蓄势待发的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