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啊。”乔巴笑了笑,很淡定:“我们不急,你们要想走敖特尔,就走吧。”
苏赫顿住了。
出发之前,他就已经琢磨过了。
乔巴他们这个状态,不对,很不对!
按照他对乔巴的了解,能做出在冬牧场避开大雨,提前走敖特尔的人,绝对不可能在走敖特尔这事上打马虎眼。
要知道,如今乔巴有了谢长青,做什么事情都是思虑再三,绝不会轻易下决定的。
他们牧场如今经营得风生水起,只要不出差错,后边肯定会越来越好。
那——
有什么理由,能让乔巴直接放弃提前走敖特尔,宁可在这拖着,也要等待?
那一定是,留下来比提前走敖特尔,有更大更多的好处才是。
苏仁站在边上,有些不屑。
就他阿哈一天天想的多,能有什么好处,不就因为伊伯特跑得快,托雷速度跟上,杀了乔巴一个措手不及嘛。
还搁这演高深莫测呢,啧啧啧。
要他说,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他们趁早跑路,管他乔巴不乔巴,谢长青不谢长青的,直接走敖特尔,占了第二好的夏牧场才是要紧。
不然回头搁他们摊上那沼泽附近的牧场,那才是真的闷声吃大亏,哭都哭不出来呢。
可是苏赫不,他就不。
不仅不同意提前走敖特尔,还非得上门来明牌。
这下好了,搁这面面相觑。
苏赫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乔巴他们:“你们如今人数有些少,我听得有人说,昨日野狼沟那边出现了不少野狼……回头走敖特尔,太危险了,我们不急着走,你们要是有事情耽搁的话,我们等等你们吧,你们慢慢忙,不着急的。”
这话当真是掏心窝子了。
苏赫的态度,摆得很诚恳也很自然。
关键是,他这么说,也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他就是寻思着,第九牧场如今人这么少,搁其他牧场,可能遇着狼群不算什么。
大不了,吃点亏,丢失一部分牲畜,反正人多,把狼群赶跑也就得了。
但乔巴他们这,要保护谢长青,要顾着牲畜,人手又不够,还多是老幼妇嬬……
唉,想想都挺揪心的。
“到时呢,你们走的时候,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打前锋,你们跟在我后边,我再留一支队伍,让苏仁领着在最后做防护。”苏赫认真地看着乔巴,诚恳地道:“都这几个人,你们也甭跟我客气,这去夏牧场可不比冬牧场过来,人少了是真的不安全。”
主要是春牧场的牲畜都下了崽子,幼兽多哇。
而春季,野物们也都下了崽子,就想着趁机偷袭一把,给幼崽逮些食物呢。
草原法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的。
乔巴他们人数这么少,留到最后再走的话,风险未免太大了些。
听了这话,第九牧场所有人都心动了。
的确,别的不说,这一季,他们牧场的崽子是下得最多的。
——有谢长青在,他们牧场今年没有一头幼崽夭折。
不仅如此,就连那产多头幼崽的牲畜都成功地活下来了!
更别说昨日谢长青还带回来三头羊羔……
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竟是人比牲畜少得多得多。
要是走敖特尔的话,虽然他们有信心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倘若像苏赫说的这样,确实更保险一些。
尤其是经历了昨日的事情,乔巴也担心再遇到狼群,人数不足的情况下,谢长青会不得不再次冒险……
那个局面,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乐意再见到的。
因此,他心动了。
觑着他的神色,第九牧场其他人便也明白过来。
的确,这对他们来说,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前头风险最大,苏赫带着队。
后头容易被偷袭,苏仁缀着尾。
他们在中间,安安生生,风平浪静。
只是,这般人情欠下来,他们怎么才还得了?
乔巴想了想,也不再犹豫,爽快地应了下来:“行,我也不跟你客气,你这法子对我们来说,真是非常好的……”
既如此,他们也投桃报李。
“苏赫,你随我来。”乔巴起了身,带着苏赫往外走。
至于其他人,便都各自散了,苏仁带着剩下的人先去喝些羊奶,稍作休息。
谢长青知道乔巴把苏赫带哪去了,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反而苏仁他们一脸茫然,不解地道:“不是,乔巴他们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这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
难道说,带着苏赫去,是去谈价格了?
这种事情,凭的就是情谊啊,有什么价格好谈的……
谈钱,反而伤感情吧?
事实上,苏赫也这么想。
他跟着乔巴往前走,但道上忍不住疑惑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话搁这说也没差了吧……哎?不必走林子里吧……进这么深的吗?”
但是,不管他说什么,乔巴只是神秘地笑笑,不答话:“你尽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苏赫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越走他就越不懂。
难道他们牧场有内鬼吗?说话得找这么偏僻的地儿?
再往里走,那真的是安静得只剩了虫鸣鸟叫声。
苏赫已经摆烂了,完全看不懂乔巴在干啥。
得,跟着走吧,把他卖了也就认了!
结果走着走着,苏赫突然顿住了:“诶?不对。”
乔巴笑眯眯地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不对了?”
“这是林子里,对吧?”苏赫看着他,再看看四周。
“没错。”
“我们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是吧!??”苏赫语气愈加激动。
乔巴微微颚首,笑眯眯地:“对的。”
苏赫惊恐地看向树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毛毛虫:“不是,你就不怕它们掉下来吗?”
不等乔巴回答,他又忽然精神一凛,定睛看向了地面:“唉,不对!不对!!这事不对!!!”
不对头,这太不对头了!
平日里,稍走进来些,那些毛虫简直驱之不尽。
哪怕走得再快,再用力拍打,总归一直会有毛虫落身上,会不停地有毛虫往人身上爬的。
更不必说那山蚂蝗,弓着背的,一跳一个准儿。
苏赫猛然回过神,突然疯了一样拍打自己的胸口和脸:“我脸上是不是有很多山蚂蝗?很痒!乔巴你快帮我拍一拍!你别笑了!”
“哈哈哈!”乔巴笑着拉住他,指着自己身上脸上:“你看看我,我脸上身上,有山蚂蝗和毛虫吗?”
苏赫定睛一看,确实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这些毛虫居然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掉下来过。
并且,眼前所见的地面,也一只毛虫一条山蚂蝗都没有。
“这这这……”苏赫又想笑,又有些激动,一时之间,面容都有些扭曲了:“是,是长青,对不对?哈,啊……哈哈,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天哪,乔巴,你们居然能做到!长青居然这么厉害!”
天,他们之前完全没听到一丝风声啊!
马上,苏赫想到没有了毛虫,也没有了山蚂蝗……
甚至他们可以畅行无阻地走到林子里面来……
苏赫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乔巴:“你,你们在这里面……你……”
“对的。”乔巴点点头,毫不掩饰地道:“我们打柴。”
不仅打柴,而且把每家每户的木头,全都换了一遍。
那些朽了的损毁了的木头,全都换掉!通通换掉!
“可,可是这也看不出来啊!?”苏赫看向四周,他真的没察觉到!
乔巴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我们又不傻,又不会逮着这一片一个劲儿地薅。”
又不会把那好端端的树给砍了,清掉的都是本身就有问题了的树。
而且密集的地方多砍,稀疏的地方不动,东挑挑,西选选,反正有药粉他们哪都能去。
——如此一来,怎么可能还看得出来?
“天哪,我的天哪!我的长生天!”苏赫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控制情绪。
好半晌他都缓不过来。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样的药粉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机遇。
要知道,草原的冬天太难熬了。
去年冬牧场,他们当时为了烧羊山上的羊,都已经劈了不少木料甚至栅栏!
今年他们春牧场好些人连栅栏都没能完全围上的,就是因着木头不够了。
可是,他们也着实没地找去。
所有人一心盼着,快些去到秋牧场。
等到了秋牧场,兴许还能稍作补充一番呢。
秋天毛虫也没啥了,更安全,也更稳当。
虽然山蚂蝗在所难免,但为了冬牧场能好过些,也只能全副武装裹紧开干。
那样自然很热,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毕竟,如果不包裹严实了,稍有空隙山蚂蝗就会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人身上蹦。
有人曾经只是围脖松了稍许,一会儿没注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前脖颈上,已经全都巴满了山蚂蝗。
关键是这玩意,吸血的时候人都没啥感觉的。
等到掀开时,那画面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这也是苏赫最激动的地方:以后进山,不用再害怕山蚂蝗了!天哪,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啊。
“你也都看到了,那就这样。”乔巴笑了笑,拍了拍苏赫的肩:“你明日开始,带一队人过来砍木料,我会让桑图带着你们的。”
虫子啥的都桑图来解决,他们就安安心心砍柴火就行。
要补充木料,就提前给桑图说,他找好树他们来砍就是了。
只不过,这药粉目前还不能往外说。
“明白明白。”苏赫说着,都抹了把汗。
是真的热,也是真的激动。
别说往外说了,他连苏仁都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哈哈,那倒不必。”乔巴淡定地笑了笑:“只要你觉得能说的,你就说,但这事不能往外透露风声。”
他们捂得这般严实,自然是得至少在秋牧场派上大用场的。
这边春牧场的树,长得到底不如秋牧场的粗壮。
乔巴他们可都留着手,就等着秋牧场进深山好好使把劲儿呢。
“懂的懂的。”苏赫连连点头。
这会儿,他由衷地庆幸,自己一念之仁。
万万没想到,只是这么点儿善意,竟给他们牧场带来了这样难得的机遇!
是的,这绝对是机遇。
如此一来,他们牧场再也不用担心到了夏牧场四处无着,栅栏不够容易遭野物偷袭了。
还不用担心先前劈了的木料,没法补充,到时冬牧场会连毡房都搭不够……
这些问题,在此时此刻,通通都不再是问题了!
“也是多谢你了。”乔巴揽着他,往外头走去:“我们预计是月底的时候,走敖特尔,到时我们就按你说的这般,一起出发。”
“好,好好好,行的,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别说是按照原先的方法走,苏赫现在恨不得背着他们走。
就算是要他一个人背三个都没问题!
乔巴哈哈大笑,摇摇头:“那倒也不至于,你太夸张了咯……”
“我夸张?”苏赫觑了他一眼,抹了把汗:“要是现在有人给你说这样,你绝对比我更夸张!”
乔巴想了想,也笑了:“哈,还真是。”
这事,他也干得出来……
只要是牧场能有更好的发展,他们做什么都行的!
两人回了毡房,苏赫都顾不上说话,火急火燎的就要回去。
这会子都已经快到中午了,正是吃饭的时候。
乔巴知道他归心似箭,也压根没留他了。
以至于出来之后,苏仁忍不住犯嘀咕:“啧,咱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们居然连饭都不留,哪怕不真吃,只是说句讨巧的话呢?”
都说乔巴会做人,依他看,这也不见得嘛!
话音刚落,苏赫的大嘴巴子就扇他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