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挨了一嘴巴子的苏仁完全不能理解,捂着脸震惊地看着苏赫:“不……不是,阿哈……你干啥呢!?”
其他人心里头也正嘀咕着呢,都给唬了一大跳。
是啊,乔巴这也太不会做人了。
哪怕是关系不好的,好歹到了饭点儿,都会留个饭呢?
更何况,他们这是送人情上门的。
“我还觉着我们太上赶着了呢。”苏仁忿忿不平,恼火地瞪着苏赫:“好好走个敖特尔,你干啥非要巴巴地上门说我们来给他们护航?”
就干脆,各走各的。
路上要遇着狼群了,那是第九牧场他们自己命不好。
而他们呢,就以逸待劳。
等到第九牧场遇险了,吃了大亏,跑了牲畜,伤了人,甚至快要有人死了,他们再出面。
“先隔岸观火,等他们伤的差不多了,最好死了几个人……我们再出来帮忙,那才算救命之恩。”
比起眼下这不疼不痒的,不是好得多得多?
苏仁越说越来气,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苏赫:“阿哈,你自己觉得呢?”
现在这样,就算回头走敖特尔,真遇着了狼群,第九牧场的人全在最中间。
那真正叫给护起来了,保护得妥妥当当的,恐怕狼毛都见不着一根,全给他们挡下了。
但人能记他们的好吗?
恐怕还会觉得,这护一道也没啥嘛,遇着了狼群也没多大动静,有没有都一个样儿。
其他人若有所思,确实啊,要不咋说锦上添花易,火中送炭难呢?
光干这锦上添花的事儿,别人也不定感恩啊。
“真要等到那份上,那不叫救人,那叫看热闹不嫌事大。”苏赫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啊,你跟伊伯特他们打交道吧,乔巴他们这边,以后你少来。”
正好,伊伯特他们那群人,一个赛一个的心眼子多,下手黑。
苏仁跟他们就很登对。
到时互相下黑手,谁也别说谁。
而乔巴这边,心眼子实的,就他自己亲自来处理。
“我不怕吃亏,我只怕占了乔巴他们便宜,这人情我还都还不上。”
看着苏赫拍马远去,苏仁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他哂笑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哈!?”
他们护送第九牧场,他们充当镖师,他们吃亏在前,结果他阿哈说他们欠了第九牧场人情!?
“有没有搞错……”
他真的都看不懂了!
苏仁看向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我阿哈是不是让乔巴给下降头了?他脑袋没事吧?”
明显吃大亏的事儿啊这!
其他人也有些莫名,因为苏赫现在啥都没有说。
不过……
“我相信场主,他从来不会瞎说的。”
“对,场主不管做什么决策,都是为了我们牧场好。”
“反正跟着场主走就是了,他认为对,咱就做!”
经过去年的事儿,他们是真的服了苏赫了。
桩桩件件,但凡他稍不给力点,他们牧场都会吃大亏了的。
因此,他们虽然也看不懂苏赫,但下意识地,决定信任他。
牧民们一个个地,从苏仁眼前过去了。
竟没一个留下来愿意跟着他质疑苏赫的。
“哎!?你……你们……”苏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远去,最后只能恹恹地跟上。
气死了,这一巴掌挨的可真冤!
到底咋回事哦?他看都看不明白!
苏赫却压根没搭理他。
虽然苏仁是他弟弟,但苏赫并不打算把砍柴的事告诉他。
苏仁心未定,太浮躁了,不适合商讨事宜。
他回了牧场之后,先是清点所有人的各种工具,砍刀和绳索,钢丝……
确认了工具的数量之后,他开始清点人数。
能砍柴的,会磨刀的,力气大的……
这些人在他心里盘算过一遍,不靠谱的,不爱听指挥的,有些刺头啥的,通通摒弃。
最后挑得十人,他准备亲自带队去。
但牧场还是得有人坐镇,所以他准备让安吉斯留守。
从头到尾把苏仁撇开,才能保证事情没有意外。
也因此,苏赫饭都顾不上吃,就叫了这十个砍柴的人来他毡房。
苏仁还打算回去一趟的,结果苏赫直接把他推出去了:“有点事,你去别人家吃饭去。”
“……诶!?”苏仁都懵了呀。
不是,他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吗?
这还是不是他亲阿哈哦!
这样对他,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儿!?
一时退让一时气,一直退让一直气!
苏仁琢磨琢磨,索性掉头去找了安吉斯。
虽然他向来看不惯安吉斯,但安吉斯的话,有时候他阿哈还是会稍听一听的。
在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他嫌弃安吉斯的事了,找到安吉斯就是好一顿吐槽:“你都不知道,我阿哈真的是疯球了……”
不仅主动地送上门去帮人家的忙,还不准他说半句乔巴的不是。
“你知道的,我阿哈!以前再生气都不会跟我动手的,今天他居然跟我动手了!”苏仁越说越生气,给安吉斯说着:“你都不知道,我阿哈今天真是跟让乔巴下了降头似的,整个都感觉是在倒贴他们第九牧场,他们又怎么了嘛!”
能有多厉害哦?
不就多了个谢长青而已吗?
“我们现在也有了兽医啊,赵玠虽然差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兽医嘛!”
而且谢长青已经是第九牧场的了,他们就算能把关系稍搞好点,谢长青也不可能来他们这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苏仁吐槽了一大堆,正色道:“我阿哈不清醒,安吉斯,你去说说他,劝劝他。”
安吉斯狐疑地盯着他,说实话,对于苏仁的话……
他不太信。
不过苏仁也没必要说谎,也就是说,虽然不明原因,但苏赫确实做了利人不利己的事儿。
为什么?
安吉斯也懒得追根究底的,他只需要知道,这事对他们牧场没好处,那就够了!
凡是跟牧场进步相违背的事儿,就没有必要做。
因此,他虽然没搭理苏仁,但听完苏仁的抱怨,安吉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站起身来:“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苏仁眼睛一亮,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哎哟,他突然就看安吉斯顺眼多了!
“你留下。”安吉斯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你去了只会火上浇油。”
别到时又闹腾起来,又平白挨一顿揍。
本来苏仁不服气,还想跟上去来着。
结果安吉斯摆摆手道:“你要去了,苏赫还不一定会说呢。”
这还真是……他阿哈这事真干得出来!
苏仁忿忿然,却也只能站定了,没办法,苏赫想要做的事,向来就不会为任何人停止。
他,也不例外。
安吉斯这一路,心里头也在犯嘀咕。
虽然他知道不能只听苏仁一面之辞,但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苏赫太把第九牧场当回事了……
他走到毡房外,正好听到里面传来苏赫低沉有力的声音:“……每人带两把砍刀,绳索捆扎要打活结,遇到陡坡时必须听桑图指挥……他让砍就砍,他不让砍,就算是再好的木料,也得放弃!”
这话,当真是听不进去!
这不混的跟桑图的狗腿子一样了吗!?
听乔巴的也就算了,怎么还非要所有人听桑图的了!?
安吉斯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掀开毡帘冲了进去。
结果,他一进来,就看到十名精壮汉子围坐成一圈,苏赫正站在中央给他们说着。
看到安吉斯闯进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他。
“苏赫!”安吉斯直呼其名,这在平时是绝不会有的冒犯:“你到底在盘算什么?放着牧场不管,跑去给第九牧场当护卫队?”
苏赫的眼神暗了暗,示意其他人继续讨论。他走到安吉斯面前,压低声音:“出去说。”
“就在这儿说清楚!你心里没鬼,这事就没什么不好当大家伙面说的!”安吉斯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八度:“苏仁说你被下了降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
“安吉斯!”苏赫一声断喝,毡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你们先回去准备,记住,这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传。”
等众人离开,苏赫才转向满脸怒容的安吉斯:“你什么时候开始听苏仁挑拨了?你们关系不是一向不怎么好么?”
倒是他小看了苏仁,没想到他还能放下脸面去搬救兵。
啧!
“不是挑拨!”安吉斯指着门外:“苏仁虽然平日里确实不着调,但这次说的在理!我们凭什么白白给第九牧场当保镖?这对我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都第九牧场得了,他们平白给人当肉垫子,当沙包,风险全是他们牧场担的。
——凭什么!?
哪怕说乔巴这人重情义,会记着这人情。
但人情人情,得人活着才有情。
倘若这一趟真就遇上了狼群,他们有人死了,这情还不还的还有意义吗?
苏赫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安吉斯莫名发毛。
“行,本来我也想着晚些去找你说这个事的。”苏赫转身从床榻下拖出个牛皮包袱,解开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凭这个。”
包袱里码着一个粗陶罐,封口处用蜂蜡密封得严严实实。
安吉斯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
“这什么玩意儿?”
“驱虫药粉。”苏赫用匕首撬开,淡黄色粉末泛着奇异的光泽:“就这点儿,能保一个人进出林子不被毛虫山蚂蝗侵袭。”
安吉斯瞪圆了眼睛。
草原上的牧民最怕转场时遇到毛虫群,那些毒毛沾上皮肉能让人疼得打滚。
“你……从哪弄来的?”这可是好东西呀!
安吉斯看得两眼放光,下意识就要上手去摸一摸:“什么做的啊?有没有多的?哈哈,要有这好东西,我们这不是发了吗?”
“乔巴给我的,就这么一点点。”苏赫重新封好罐子:“你以为,乔巴这人义气得很,他未必能让我吃亏?”
“就这么一点啊?那够干啥的?”
只能保一个人,也不够用啊。
“所以我得安排人手,直接过去跟桑图的队。”苏赫斜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这罐子给收了起来,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是我的,你可别打我这药粉的主意。”
安吉斯的脑子转得飞快。
难怪苏赫对乔巴他们如此殷勤,原来是为了这宝贝!
他的目光死盯着那罐子消失的地儿,仿佛见着了金疙瘩。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要听桑图的?他……靠谱么?他未必有很多药粉?”
“那我不知道,反正乔巴说了,他们牧场也是桑图带队去砍柴的。”苏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直接带队去,全然不用管药不药粉的,反正跟着干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得到的,是实打实的实惠呀!
安吉斯若有所思。
不,这岂止哦。
真要跟着能进山砍柴,没准顺便还能把各家朽掉的缺失的木料都给补充一下。
不仅能保证冬牧场不再挨冻,而且还能确保他们夏牧场不会因为栅栏缺失而丢牲畜……
毡房外传来苏仁的声音,由远及近。
却是他见安吉斯半天没回来,心里头疑惑了,又折回来找他了。
“这个苏仁……我找他去!”苏赫正想出去收拾苏仁一顿。